第039章 人要有自知之明才行呐 周板娘
到底怎么做到的?什么时候做到的?
甘霖已经六神无主,这个时候,像是知道他正在看手机,黄滢的信息跳了进来:「亲爱的,你睡了吗?」
他自然不可能回复,但几秒后,宿舍群里有人发了信息,也是问:「甘霖,你睡了吗?」
甘霖吓一跳,急忙退出,还想把微信直接删了,但长按app,居然没有卸载的选项。
这实在太邪门了,该不会……他跟同父异母的姐姐甘槐念一样,见鬼了吧?
小时候他并不知道甘槐念的事,只是谭英时不时提醒他,不要跟甘槐念走得太近。
他一开始以为母亲对甘槐念的抗拒是因为父亲,但后来才知晓,其实是因为甘槐念小时候有过一段时间,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人,或怪东西,大家都惧怕她。
包括她的家人。
甘霖是挺惊讶的,但没有感到害怕。他还挺喜欢看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小说动漫或电影连续剧,没想到他身边真有人开了阴阳眼,而且这人还是他姐姐。
但谭英的话他又不能不听,只能一直跟甘槐念保持着距离。
对……对了……姐姐的电话能打得通吗?
他死马当活马医,找出甘槐念的电话打了出去,可就在同一时间,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甘霖本能地把手机藏到枕头下,抿紧嘴不说话。
门外的人是黄滢,声音依然温柔,问甘霖:“亲爱的,你睡了吗?”
甘霖怎么可能回答?总不能回她“对对对我睡了”吧。
黄滢没有走,甘霖很快听到了门锁被扭动的声音,咔啦咔啦。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缓慢得像有把刀一点点插入他的耳孔里,旋了一下,“哒”一声,锁开了。
甘霖咬得嘴唇都有血味了,战栗依然止不住,他狠掐一把大腿内侧,用疼痛来提醒自己忍住。
一阵脚步声后,他察觉到床边站了人。
黄滢轻轻地拉下他蒙头的被子,露出他的脑袋,甘霖庆幸自己是背对着她,不然肯定很容易让她瞧见,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其实一直在颤动。
黄滢的声音离他很近了,和雾一样裹住他:“甘霖,你真的睡了吗?”
甘霖怕得牙齿都要打架,情急之下,他模仿起了打呼的声音。
片刻后,他听见黄滢自言自语似的:“看来是真的睡了呢。”
她说完就走了,甘霖还在继续假装打呼,不敢睁开眼,直到听到房门关上,他才一口大气喘了出来。
但下一秒,一口气又被吊到脑门上。
门的那边,站了一人。
黄滢没有走,她静静站在昏暗里,阴恻恻地看着他。
“傻瓜,你睡觉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打呼噜的。”她说。
甘霖受够了,想着跳窗也好,他要立刻离开这里,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下床,脖子骤然一痛。
他……背后有人?
原来刚刚进房间的,不只黄滢一个人!
倒下时,甘霖听见黄母嫌弃地道了声:“真会给人添乱。”
……
再醒来时,他就是被捆绑的模样了。
那些随着风进来的叮叮当当声,他这会儿也想起来是什么了。
是白天他同黄家母女去祭拜龙婆时,那头烤猪前后被红绳系着的铜钱。
黄母那时候说,铜钱作铃,响了,就能让龙婆听到,有人来拜她啦。
所以,他要被拿去拜龙婆。
他就是那头“烤猪”。
甘霖不仅看不到,他也发不出声音,他的嘴巴里被塞了个好像橘子一样的东西,合不拢嘴,只能由喉咙发出“嗯嗯”声。
他不想坐以待毙,忍着刺麻,一点点挪到一旁,很快,他的手臂触碰到了一根冰凉,像是铁柱。
他好像是在一个……铁笼里。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憋住了劲儿,用脑袋狠狠朝那铁柱撞去,“铛”一声巨响!
顿时,铜钱声和念经声都停了。
万籁俱寂,安静得叫人心寒胆战。
有脚步声,沙沙的,有人走到铁笼旁。甘霖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喉咙发出“救命”的嗯嗯声,尽管他知道这个岛上应该每个人都是同伙,可他还是要试着争取一下生存的机会。
救救我,救救我,有谁能帮帮我?
突然,他的头套被人摘了下来。
身处黑暗多时,睁开眼会先看到光,他的周围全是幽幽火光。
他确实是被困在一个铁笼里,笼身不高,铁柱不粗,甚至没有加盖,可因为他被束缚着,站不起来,就算笼子敞开,他也逃不了。
笼子下方有轮子,前面有辆电动三轮的车头在拉着,骑着车的人穿白衫白裤,脸上挂着白色面纱,看不见面貌。
甘霖又扭头往后方看。
这是一列车队,火光延绵,而像他这样子的笼子不止一个,他能瞧见的已经有两辆笼车,前后左右都有同样身着白衫白裤、面罩白纱的人伴随同行,举着火柱,捧着供品,拎着铜钱串。
那些甘霖听不懂的经文,恐怕就是来自他们。
因为他闹出的动静,如今所有白纱人的脸都转向他,即便看不见五官,但甘霖也能感受到他们强烈的视线。
他最后才看向那个离笼子最近、拿下他头套的白衣人。
他流着泪,用喉音问:“为什么?黄滢,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
女人没有摘下面纱,雾一般的声音从面纱后慢慢飘出来。
“甘霖,你心里难道真的没点数吗?要不是你有利用价值,我又怎么可能会跟你在一起呢?人要有自知之明才行呐。”
她像逗猫狗一样,揉了揉甘霖的发顶,动作温柔如三月春风,言语却冷如冰刺:“以你这样的条件,能让你跟我谈了两年,已经是你的荣幸了,你可得好好感谢龙婆啊。”
甘霖似是精神被摧毁,整个脑袋耷拉了下去。
黄滢给他重新戴上猪头套,旁边黄母忧心忡忡,问:“滢滢,要不要给他再补一针?真是奇怪了,但再用药我怕龙婆不喜欢那味道。”
黄滢在面纱下皱了皱眉,瞥一眼甘霖被磨得破皮渗血的手腕脚踝,说:“算了,他现在也跑不了,不补了,仪式开始的时候如果他还闹腾,再看看情况补上。”
小小插曲被翻篇,铃声再起,队伍继续向前。
鬼火重新飘起来,如一条千足的红身蜈蚣,缓慢爬进山。
谁都没留意到,队伍尾端一高一矮两个白纱人,互视一眼,无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