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天亮了哦 周板娘
江天道又一次一刀劈断八臂,低头问:“宋庚你还行吗?”
宋庚摸出一根全新白绳,含在口中沾满血:“没、没事!我重新再结——”
可是没机会了,连金刚杵也被黑气震得飞起。
马恒收回佛珠,大喊:“队长,再来一次吧!”
“好。”
江天道蹬腿刚落地,整片大地就剧烈晃动起来。
地动山摇,甘槐念站都站不稳,八只手臂不再攻击,雾也散了,她能听到甘霖一直喊她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龙婆的能力没了?
江天道眉心紧蹙,重新跳起,心很快沉下去。
那无头神像,不见了。
墙的另一边,十方也奇怪,怎么突然之间所有“婴虫”都瘫痪了,一团团好似血色泥巴。
他踩着起浪的土地,跃过庙墙落到庙中,刚才他已看到江天道,也知他们会来,没有太惊讶,他到甘槐念旁边问:“这是怎么了?”
甘槐念摇摇晃晃:“它它它、它……那无头神像消失了!”
“不是,它没有消失。”
江天道回到地上,刀尖扎地,再拔起时,刀上沾了些许黑血。
他沉声道:“这整个岛都是它的身体,它要逃了。”
宋庚问:“逃?逃去哪?”
“海底。”
江天道这句刚说完,地面已经开裂,撕开一道道口子。
庙宇开始崩塌,围墙一片接一片倒下,甘霖护着头嗷嗷叫,跌跌撞撞跑过来:“姐!姐!你没事吧?”
甘槐念无神地摇摇头,很是后悔。
要是她刚刚能再往前几厘米、力气再大一点点,把那神像劈开,是不是现在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就这么几个人,要怎么跟整座岛屿抗衡?
十方让甘家姐弟上了背,没理江天道三人,在地面塌陷之前跑了出去。
路灯熄灭,电线断裂,远近皆有建筑倒塌的声音,最可怕的是远处的山,不知是在下沉还是在解体,巨大的声音像整座岛在痛苦哀嚎。
甘槐念问十方:“你能联系上你们老大吗?他还在山上吗?出来了没?”
正常来说,这边龙婆真身都逃了,他那边应该也不用打了才对。
十方语气焦急:“没有,你呢?你不是可以直接跟老大接上线吗?”
甘槐念其实已经尝试过在脑内呼唤舒聿,但没有任何回应。
一眨眼,土地裂得更加厉害了,上凸下陷,庙前那棵大榕树被轻轻松松连根撬起,又被土块拦腰砍断,轰然倒地。十方不停避开裂口,一边着急望向远方好似波浪一样滚动的山。
404三人也来到尚算完整的一块空地上。
江天道正联系着总部:“……对,总部现在能过来的专员立刻全部出动,以我给的定位。要快,这里撑不了十分钟……不,五分钟。”
他一转头,马恒居然脱掉了西装和衬衫,魁梧的上身疤痕遍布。
马恒盘腿一坐,在手臂上割了一刀,拿血喂佛珠。
江天道上前阻止,声音罕见地带了情绪:“你想一个人当人柱?你是疯了吗?这岛的体量,没三四十个专员是固定不下来的!”
马恒摇头:“总要有人先做点什么。”
人柱,是以自身入柱设界,404中高阶专员都会这招。
也是死招。
宋庚觉得没到人类生死存亡之际都没必要用这么一招,正想甩绳锢住马恒不让他继续施法,一看江天道,发现江天道竟望着远方。
甘霖也指着远方:“姐,那山……是不是黑了?”
甘槐念循着他手指方向远眺,是岛民们拜龙婆的那片山,从山顶开始,全黑了,且蔓延得飞快,没一会儿已经侵蚀到他们望不见的山脚。
可天空没有厚重乌云,天也快亮了,这片阴影黑得很不寻常,违反物理定律。
甘槐念还察觉十方的身体明显紧绷起来。
她问:“十方,是怎么了吗?”
十方:“那是老大。”
甘槐念:“啊?”
“那影子是老大。槐念,你有看过时间吗?知道从我们下山到现在过了多长时间吗?”
甘槐念的手机让她藏在t恤内,她下山看过一眼,现在再看,前后过去半小时了。
十方呲牙道:“半小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了这形态,但离界限不远了。”
甘槐念呆愣:“界限?什么界限?”
“之后再跟你解释,你们坐稳了!我得去叫醒老大!”十方拔腿,在断裂凹凸的土地上往影子方向跑。
界限……叫醒……影子……
舒聿现在,是睡着了吗?
甘槐念的“问题本”上又多添了几道,可她没心思这时候去解,从十方紧张的状态可以看出,情况不大乐观。
不过,十方才跳过一道裂缝,地面的震动突然停止了。
甘霖从毛发里抬头,喃喃问:“停、停了?”
是停了,地底下那些可怕的声音全消失了,甘槐念甚至能听到海浪声。
而那片黑影他们又能看到了,山下的森林也变了色。
十方的身旁恰好有一片隆起的地块,甘槐念从十方身上滑下去,站在那朝天仰起的石块上。
甘霖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问:“十、十方……嗯,十方先生,请问,我们还要过去吗?”
十方放松了些许:“不用,他过来了。”
宋庚对这情况一头雾水,看向江天道:“队长,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江天道身形未动,但手里长刀迟迟未入鞘,“嗯”了一声。
宋庚又看马恒,皱眉:“你还不把衣服穿上?”
被黑影吞噬的地面越来越多,甘槐念听着哗哗浪声,迎着黑浪涌来。
她在心里唤:“舒聿,该醒了。”
黑影蔓延速度变缓,堪堪停在地块边缘。
甘槐念这次开了口:“舒聿,天亮了哦。”
天的另一边起了薄薄亮光,舒聿从影子里慢慢升了上来。
先是和影子一样深的黑发,最远方那山头的黑影褪去,再来是苍白似雪的脸和肩膀,整座山便露了出来。
他每出来一些,黑影就消去一部分,小岛一点一点重见光明,那些层层叠叠的怨灵,那些日积月累的邪欲,那些因果循环的诅咒,通通烟消云散。
最后,只剩舒聿身前的影子。
甘槐念已经分不清,在耳边响起的是海浪声,还是心跳声。
她突然觉得,自己胆子忒大了,并没有自以为的怂。
舒聿缓缓睁眼,狭长双眸微微眯着,和他们初次见面时一样,没睡醒似的。
站在他影子里的人类,经过这一夜很是狼狈:眼镜片裂了,头发里全是灰土,衣裤破了,脸上手臂都有伤口,脖子的红痕格外扎眼,鞋子也不知道在哪里丢了一只。
他缓缓提起嘴角,露出尖尖虎牙:“干得不错啊,甘槐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