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啊啊啊姐妹们我抢到大单了！”梦蝶的尖叫几乎要把寝室掀翻。

兰蓝问：“恭喜啊，多少报酬？”

“每天代买早餐，一次100，送到这学期结束。”

兰蓝惊讶扭头：“那得多少钱？”

哀绫默算：“除开周末和节假日，5100。”

“钞级干饭人啊。”兰蓝转回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哀绫，眉头拧紧，“别告诉我你昨晚突然跑掉是去网吧通宵了，这黑眼圈比梦蝶还重。”

“…没有，没睡好。”哀绫摸了摸眼睑，耳尖泛起薄红。

“今晚早点睡。”

哀绫点头。

梦蝶还在屏幕前亢奋：“加上了！单主通过了，感觉会是个帅哥。”

“头像是本人？”

“原始头像。”

“晕别对有钱人有滤镜好吗？又懒又馋，指不定有两百斤。”

“不许刻薄我的财神爷。”

兰蓝耸肩：“抱歉，刚被渣男劈腿，进入厌男期。”

“两百…呸呸单主回我了！哈？竟然不是给自己买的，是给农业——”她猛地看向哀绫，“哀绫？！”

哀绫茫然转头：“怎么了？”

梦蝶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手机几乎怼到哀绫鼻尖，兴奋得破音：“这谁啊？比少爷还财大气粗的追求者来了，这早餐是给你买的！”

哀绫定睛一看，顿时呆住。

这个头像和id，熟得不能再熟。

司祐这是要干嘛…她避开梦蝶灼热的目光，声音发虚：“啊…我问问他。”

梦蝶急了：“宝我求你了，千万别拒绝，我好不容易抢到这种大单。”

“好。”

兰蓝插嘴：“哀绫宝贝，警惕杀猪盘。”

梦蝶冲她双手合十：“蓝神我求你了少说两句吧！”

哀绫回身，点开与司祐的聊天框。

ail：你醒了？

：嗯。

ail：怎么突然想着给我买早餐？

：…

ail：接单的刚好是我室友。

等待回复时，寝室里再次被梦蝶的尖叫填满：“我靠我靠他竟然先结款了，还是全款！六千块，我大半年生活费有了！”

兰蓝听到这话眼底浮起微不可察的心疼：“你让哀绫问问，怎么只有早餐没有午餐晚餐，说不定就一万八了。”

梦蝶闻言迅速瞟了眼哀绫，摆手：“算了算了，六千我已经知足了。”

哀绫没搭腔，她耳根烧起来，默默打字。

ail：这么会，网上学的吗？

：戴星。

ail：…那你也要送我礼物、帮我照料农作物吗？

：礼物可以，下地算了。

ail：哦。

几息后，耳边梦蝶又尖叫了，但这次哑了，她喊累了：“哀哀你真的我哭死！你对财神爷输入什么代码了？他又爆金币了，照料你那破苗能赚六千，我做梦都要笑醒。”

哀绫弱声：“喂…”

“抱歉抱歉，”梦蝶立即改口，“现在是金苗了。”

哀绫攥着手机失神，他这是在追求她吗？中午她离开时，他分明还没消气啊？那时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回头问他：“我这算是把你哄好了吗？”

“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叫哄？”声线冰凉。

哀绫嘀咕：“说得好像你没享受似的。”

他没应，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睡。

哀绫望着他背影，仔细回忆后，念念有词地复述：“没有你的日子好无聊啊…你在干啥…老他妈想你了…你啥时候回来啊…柚子啊…”越念越羞耻，橙子说话怎么这么黏糊。

司祐纹丝不动，像睡着了，但他耳尖的浅红出卖了他。哀绫憋着笑去洗漱，走之前绕到他床头，弯腰想亲他，他正好翻了个身，错开了。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哀绫的游神，她点开屏幕，看清内容后怔了会才回。

jian：爱绫，我要出国了。

ail：这么突然？

jian：跟爸妈商量了一下，想继续修学。

ail：好。

jian：你等会有课吗？

ail：有。

jian：我能不能过来看看你？

ail：周末我会回家的。

jian：我明天就走了。

ail：这么快？

jian：嗯，马上五一了，票贵，早点走便宜些。

哀绫盯着屏幕，五味杂陈，她把课表和学校地图发给了他。哀涧回了好。

……

今日的阳光点石成金，闷热如溽暑，蛰伏着一丝异常。

司祐一路踩着树荫，无精打采地步入实验楼，室内空旷安静，耳机里循环的每日歌单便格外清晰，一连几首都是治愈日文歌，司祐皱

眉，拿出手机打开网易云，果然不是他的账号。

哀绫什么时候登的？她怎么知道他手机密码？

司祐驻足，把手机翻了一遍，翻到微信时，随手回了下群聊。

彻底检查完发现除了网易云，她还在他手机上留了不少痕迹——

通讯录里，她的备注被改成了“绫绫”。凌晨给她洗澡时他又作恶了一回，把她惹恼了，不准他再说“哀绫同学”，他揉着她，把“小绫、绫、绫子、绫姐”试了个遍，被她一条条驳回去：“学梁芜姐啊？学若嘉啊？学芸芸啊？学橙子啊？”最后他埋在她耳侧，低声唤她“绫绫”，她才红着脸不反驳了。他问她好听吗？她说不好听，油腻死了。司祐盯着通讯录上的两个字，无声地笑了笑；

支付宝上有张她送的亲情卡，已经被“他”接收，他点开看到每月额度20块后，失笑地摇了下头，顺手送了张额度20000的；

淘宝有一个新订单，订单详情显示是01元的“买一份开心/好运/真心/财运/祝福无价/我要你天天开心/虚拟产品”，这是他所有订单中最廉价的，却让他唇角的笑意漫到了眼底；

最后是相册里多出的一段视频。画面里，她坐在床头，一边擦头发一边录，套着他宽大的白t，发梢还在滴水，侧脸白净柔软，说话时会看向镜头。他想起两年前他们分开那天，她也是穿着他的白t，光影下身体轮廓纤细、脆弱，眉眼的忧伤雾一样浓，但现在那片雾消散了。

他再次播放，听清她的话。

“今天是四月十九号，是我承认喜欢司祐的第二天。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我希望明年的今天他还在我身边。”

一遍，又一遍。

心一点点软下去。

听得太投入，旁边有人擦着他手臂匆匆掠过，他也没察觉。

直到下课铃刺耳地响彻整栋楼，他才收起手机，继续往上走。刚经过三楼，司祐忽然想起她室友为了让他安排送餐时间发来的课表。脚步一顿，随即转身往下迈，此时已经有学生飞奔下楼，他侧身避开，索性止步，半倚着墙，把耳机拨下来挂在颈间，好整以暇地望着走廊尽头，等她出现。

……

哀绫上课频频走神，虽然理智上希望哥哥往前看，可现在他真要走了，哀绫依旧万般不舍，哥哥，唤了千千万万遍，哥哥，爱了千千万万遍。她看着桌面上碎了的手机屏，觉得自己心脏也跟着碎了。

屏幕猝然亮起，她下意识以为是哀涧，差点接听，见是未存号码，拒接了。片刻后收到短信，写有个快递到了南门，请她去签收。她心不在焉地查购物记录，没一个订单走顺丰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心越发静不下来，群消息一直在弹，她完全没有点开的欲望。

直到哀涧发来一句：我到了，等你下课。

哀绫悬着的心才终于安定。

熬到下课，她让梦蝶兰蓝先走，她收拾着书包，最后离开教室，哀涧正在门口等她，他们缀在人流后并肩走着，哀涧的状态比她预想中好太多，眼里没有沉闷的死气了，变得明亮自信。真好啊，她闪闪发光的哥哥又回来了。

“哥哥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语气十分轻快。

“是红眼航班，你回来太晚了，我不放心。”

“…那你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哀绫鼻尖酸涩，哥哥总以她为先。

“好。”

“是哪个学校？”

“qs排名一般，我打算边读边申原来的院校。”

“加油！”

“爱绫。”

“嗯？”

“我可以抱抱你吗？”

“当然啊，哥哥。”

哀绫眉眼弯弯，含着笑停下脚步。

哀涧眸光眷深，贪恋地凝视了她许久，才俯身将她拢进怀里，那么紧那么用力，像要烙进血肉、溶进骨髓。

他的声音在颤：“爱绫，爱绫。”

哀绫眼眶湿红，抬手回抱他，把下巴贴在他肩上，轻声唤：“哥…”

抬眸的一瞬间，尾音骤裂——

她看到了司祐。

他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

走廊人来人往，嘈杂纷沓。

可这刹那，哀绫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