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孩子该怎么办？

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

叶嘉淼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很紧张，一紧张就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蒋晟看着他，尽管对方戴着帽子跟口罩，尽管在昏暗的光线下连脸都看不见。

“是你吧，叶嘉淼？”

等不到对方回应，蒋晟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叶嘉淼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结果却失声了，连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倒是眼泪落下，把口罩都给洇湿了。

叶嘉淼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他张开嘴，呼吸很重。

他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大口大口地喘息后，他终于能发出别扭的音节了，“我……”

蒋晟却说：“这里不适合说话，有什么事，到我家去说吧。”

不止叶嘉淼没想到会跟蒋晟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其实蒋晟也没料到。

他一直认为像叶嘉淼这样自私自利，只顾自己感受的少爷，未来就算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也应该趾高气扬，或威胁，或利诱……

但他没想过叶嘉淼是这种状态下，甚至听见自己的声音后，呼吸都重得像换气换不过来般。

他暂时来不及想叶嘉淼为什么会是这种状态。

只是想着叶颖睿前几天的话。

其实不用叶颖睿提醒，作为小葡萄另一个父亲，蒋晟不会不让他看孩子。

蒋晟抱着小葡萄往家的方向走，叶嘉淼起初还僵在原地，大概等蒋晟走了快十来米的距离，他才慢吞吞跟了上来。

蒋晟便把孩子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让他自己走。

小葡萄频频回头看叶嘉淼，然后问：“爸爸，他是谁啊？”

叶嘉淼听见这个问题，心都颤了颤。

他不知道蒋晟会如何介绍自己，但想来想去，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

一时间，叶嘉淼脚步放得更慢了，身体下意识地反应，想让他听不见难听的话。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蒋晟却慢慢开口——

“他是你妈。”

“啊？！”

蒋晟语气都没什么大起伏，仿佛在跟他聊天气一样。

“他放学回来啦？”

蒋晟“嗯”了一声，小葡萄又扭过头看叶嘉淼。

父子对视两秒，小葡萄又转过去，偏头对着蒋晟惊讶大喊，“可我妈怎么是个男的？！”

“有这种概率，只是比较少。”

蒋晟说完，小葡萄“哦”了一声，又扭头去看叶嘉淼，结果却被蒋晟按着头，严肃道：“好好走，看路。”

几分钟的路程，其实很快就到蒋晟家了。

蒋母一直等在门口，看见儿子跟孙子时脸上还挂着笑，看见戴口罩跟帽子的叶嘉淼，她一时间也没认出来，“这是……”

直到叶嘉淼跟随他们一同进入院子，并沙哑着声喊：“阿姨……”

蒋母瞬间神色紧绷，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你、你来这做什么？”

很多年没见了，她没读过什么书，也不太懂法律，看到叶嘉淼的第一反应便是他想带走孙子。

老人家无法接受，开口的语气听着也不算温和。

“他来看孩子。”蒋晟很平静，回答完就带着孩子先去洗手。

叶嘉淼局促地站在蒋晟家的堂屋里，手指紧张地绞着。

“坐吧。”蒋晟带着孩子洗完手出来，小葡萄手都没擦干，一双清澈大眼睛一直盯着叶嘉淼。

“谢谢……”叶嘉淼心怀忐忑，他刚坐下，小葡萄就非常自来熟凑到面前来了。

叶嘉淼不知道是蒋晟跟他说了什么，还是这个孩子性格就是如此，他直接对着叶嘉淼说：“你干嘛一直戴着帽子跟口罩？你摘下来呀，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我……”叶嘉淼愣了愣，他反应有点慢，似乎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讲话清楚一点，要有礼貌。”蒋晟提醒他。

小葡萄“哦”了一声，又对着叶嘉淼说：“妈妈，你把口罩跟帽子摘了吧。”

这次不止叶嘉淼震惊了，蒋晟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

叶嘉淼从未想过这种场景，他跟蒋晟分开太久了，他甚至都没抱过这个孩子，上一次分开时，还是四年前在医院。

他缺席了很多年，也不知道蒋晟如何教育孩子的，但目前看来，蒋晟把孩子教得很好，也从未在他面前说过自己半句难听的话。

蒋晟面上不显，但心中却忍不住感慨，血缘确实无法切断，小葡萄都没见过叶嘉淼，却一点也不排斥跟怨恨。

就在叶嘉淼摘口罩的时候，小葡萄的手爪子都已经搭在叶嘉淼的膝盖上了。

叶嘉淼摘下帽子跟口罩，这是四年来，他跟蒋晟见的第一面。

他瘦了非常多，好像没晒过太阳般，皮肤白到没有血色，整个人都透着

病态。

原本清亮的眼眸，如今也黯淡无光，眼下明显的黑眼圈，正无声诉说着他许久未曾好好睡过。

但他依旧漂亮，几年时间过去，站在人群里也是最惹眼那个。

“哇——”小葡萄惊呼出声，“你真好看。”

这句话让叶嘉淼更局促了。

蒋晟转移话题，淡淡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今天……”叶嘉淼声音很小，也有些沙哑。

蒋晟把小葡萄抓过来，吩咐道：“去让奶奶倒杯温水。”

小葡萄飞快跑了几步，又转过头问：“我能吃一根奶酪棒吗？”

“不可以，你今天已经吃了很多零食了。”

小葡萄努了努嘴，虽然不高兴，但没说什么。

堂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蒋晟又问叶嘉淼，“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孩子的户口上在蒋家，但时间过去好几年了。

谁也不能保证叶嘉淼会不会后悔，叶家会不会后悔，如果要打官司，蒋晟的胜算可不是百分之百。

“我就是来看看……”叶嘉淼低着头，不太敢看他。

这种状态的叶嘉淼，蒋晟觉得挺陌生。

叶嘉淼怕他不信，又继续说：“看完了，我就走，我没想做什么。”

叶嘉淼刚说完这句话，端着水进来的小葡萄就听见了，“啊？你要走了吗？”

他塞了一根奶酪棒给叶嘉淼，然后语气天真地问：“我们才见面，你就要走了吗？”

“你不陪我睡吗？点点的妈妈都陪他一起睡。”

“爸爸，妈妈不跟我们住一起吗？”

“外面天都黑了，你不是说天黑了不要出门吗？”

蒋晟：“……”

蒋晟：“你话太多了。”

叶嘉淼万万没想到小葡萄不光是个自来熟，还是个话痨。

他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只能看向蒋晟。

小葡萄却叉着腰，开始耍赖大喊，“我不管我不管！”

他直接抱住叶嘉淼的腿，“我要妈妈陪我睡！！！”

“哇哇哇——”

他开始干嚎，叶嘉淼感觉到又热又软的小团子抱住自己的腿。

他一低头，就看见小小的身影。

叶嘉淼突然情绪就不受控制了，他开始发抖，脑海里疯狂闪过孩子刚出生就住保温箱的画面，还有这些年他做过的噩梦。

他又开始呼吸急促了，肉眼可见的发抖，跟明显不对劲的脸色，让蒋晟直接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

蒋母听见孩子的哭声，一下就冲了进来，“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哭了起来？”

她误以为是叶嘉淼要强制性带孩子走，但孩子不愿意。

结果却是她一进来，就看见小葡萄在蒋晟怀里挣扎，眼泪是半滴没掉的，还对着她喊：“奶奶，我想要妈妈陪我睡。”

蒋母：“……”

蒋晟瞬间头大，语气明显凶了一点，“我是不是跟你说了很多遍，不要吵慢慢讲，别动不动就发脾气？！”

小葡萄这次瘪了瘪嘴，眼看假哭要变真哭了，蒋母立刻打断道：“葡萄，你得问问他愿不愿意啊？”

小葡萄瞬间停下，可怜巴巴养着叶嘉淼，“行不行？”

叶嘉淼心都要碎了，他一边发抖，一边艰难开口，“行……”

他说完，又抬眼去看蒋晟，“行吗？”

一个小时后，洗过澡的小葡萄跟叶嘉淼一起躺在他的房间里。

叶嘉淼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他不觉得这是梦，他没梦见过这种。

小葡萄非常话唠，不停喊着叶嘉淼妈妈。

他实在怕小葡萄在外面也这么喊，毕竟叶嘉淼是个男人，像他这种情况的人不算多。

他不希望孩子在外面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

“你能叫我爸爸吗？”

“两个爸爸吗？不要，这样好奇怪。”小葡萄拒绝。

“那你叫我名字吧。”

“你的名字？”

“我叫叶嘉淼，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啊！哪有你这样的！”

小葡萄又不高兴了，“那我告诉你，别忘记了！”

“我叫蒋明澈。”他说完以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叶嘉淼，你这次可不要忘记我了！”

蒋晟站在门外，听着他们的对话，轻手轻脚走下楼。

蒋母坐在堂屋里，一脸担忧道：“小晟，留他在这，真的没问题吗？如果他抢孩子，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