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流光问彩
他看着她面具下的脸。
【我是否应该把你比作夏日,你可爱远胜夏日,更加温和。 】——莎士比亚这句台词就像为她量身打造。
他也说不清要怎么形容这种感受。但是,比颜值他竟然输了……
她立在他对面,面颊微粉,唇轻抿。漆黑的眼底涌动着天空烟火的彩光。当烟花炸开的一瞬,仿佛闪亮的细光被瞳眸眨出。光点沿着眼睫与眼尾轻盈飞溅。
她的清纯美丽,如暴雨后骤然放晴的夜空,空灵又焕发着无限朝气与生机。
他此刻才惊觉,之前玻璃里望见的,不过是博物馆里蒙尘的星图。
“你怎么不说话?太丑就删了吧。”说完她又看自己面具。看上去不丑啊。是戴着面具不上相吗?
“啊嗯,不丑。”迹部盯着她粉粉润润的唇,语气机械,“删了吧。”
然后他举起手机,对准她的脸,动作有些僵硬的拍了一张。
美树:……这是干什么?
“我看一下你刚才拍的。”不懂。干嘛杵这么近拍。
“什么?”他才反应过来,立即大暴手速。
把最新那张照片存进自己隐藏文件夹,把戴面具的最后一张删了。然后才示意她过来看。
她走过去时,突然身后远方传来一声空旷而辽远的狼嚎。吓得她整个人一哆嗦。
…………
辽远的夜空,烟花又在盛放,犹如星月的情书,热烈又温柔;又似一簇强光挣脱大地,在最高处炸开漫天星辰。红的似玫瑰泣露,蓝的深海碎冰。最后银丝散落,奔流成发光的瀑布。
光华扭转黑夜。
但她没能看到。
她正倒在地上,噢不,她倒在迹部身上。
就在刚才,她被一声狼嚎吓到,然后踢到一块石头腿一软就差点摔跤。迹部过来接住她。可不知为什么,他是接住了,但他居然被她扑倒了。
然后,她直接亲到了他嘴唇上。
都还没来得及尴尬,下一秒,她就感觉喉咙处一股腥甜味涌出。
迹部处境也差不多。
他感觉自己和她亲到了。肾上腺素刚刚飙升,但下一刻,他就感觉有水珠滴到自己脸上。仔细一看,美树吐血了……
血珠顺着面颊,沿他下颌滑落,滚烫而灼热。
“……对不起。”她捂着嘴赶紧要起来,慌乱中另一只手在他腹部摸了一把。
迹部本人:“……”
他是一个,法律上已经成年,且各方面非常正常的男性。
美树摸一把后也很不好意思,但她要先处理吐血的事。她一边拿纸巾捂住嘴,一边在想,刚刚亲到他,让她情绪波动这么大吗?直接吐血了。又不可抑制想到最后那一下的手感……然后,吐得更厉害了……
快停下来啊! !不要再想啦! ! !
但是……
——真不愧,是部长啊。
血丝又从嘴角渗了出来。
“真的……不要再想了……”美树背对着迹部,僵直了身体,用纸巾捂住嘴。
片刻后,她终于停了下来,不再吐血。
想起老头说,其实吐血是帮助她排异,其本质是帮她稳固住灵魂。也就是说,她刚刚,是灵魂深处在震荡吗?
这时迹部也走了过来:“你怎么样了?”
美树稳住心神,才转过去:“没事了。刚才是被吓到了。”
沉默一下。烟花喧嚣。
“我是说,被狼叫吓到了。”她顿了顿,感觉脸在发热,幸好是夜里,“要不,我们回去吧?”
迹部:“那是假的。这里没有狼。”
“你怎么知道?”
“真的狼叫和录音有区别。”
“哦。”
此刻烟花依旧,光华漫天。
刹那的绚烂似把呼吸都染成彩色。碎光洒落时,空气里还颤动着流彩的余温。丝丝入黑夜,入心间。
“对不起。刚才,血滴到你脸上了吧……”想了想,她还是决定道歉。
迹部此时已恢复从容:“不是大事。”
他觉得,刚才亲到一起,血滴到他脸上,都不及最后她手碰到他那一下带来的冲击程度。若要排序,那震撼程度必定是:被碰到>被亲到>被血滴到脸上。
两人又回长椅上。
美树抬头看天。
光与影彼此渗透,纠缠。
烟火的炸裂声仿佛在撕扯她的大脑。
眼底也混沌一片。
再灿烂一点吧!烟花!
拜托把刚才的记忆洗去吧! ——她在心里祈祷。
迹部想法就比较现实。
他在旁边推理:吐血后她就又变了回去,也就是说,吐血只是一种形式,本质是在帮她稳固之前的状态,极有可能是帮她稳固内在。
美树之前也间接承认过,她不能情绪激动。
看来情绪激动会吐血。
也就是说,情绪激动会引发她内在的不稳定。
但她刚才……
所以,刚才她情绪起伏巨大?
迹部转眸。
原来,如此。
他坐在自己擦了又擦的长椅上,手指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嘴角略微挑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美树对他……
烟火结束后。
两人原路返回。
谁也没再提先前的意外。
下山走到较亮的地方时,美树借着光线,不经意间发现,迹部的衣领上竟然有血迹。
她:……
这装看不见是不妥的吧。血都滴他衣服上了。
“什么事?”结果他察觉她表情不对,先一步开口。
美树不好意思:“你衣领……那个,血迹。对不起,”
迹部正要说“没事”,忽听她下一句:“要不帮你洗一下?”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怔。
美树:她在说什么? ……
赶紧补救:“不是让你现在脱……”救命!她到底在说什么?
至于迹部,已经回神。唇边略微一抹笑意浮现,语气依旧:“可以。”
美树本来扶额:“不好意思……我……”
嗯?一听他说可以,不由扭头看他。表情震惊。
迹部:……
好像是有歧义。
但他也只尴尬了一秒,表情不变,口吻依旧波澜不惊:“洗一下,可以。”
美树:“嗯……”
两人下到山脚,一起步行去他停车的地方。迹部让她稍等。自己先上车换了衣服。
期间她都背过身。虽然本来就看不清车里。他车膜颜色很深,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接着他开车送她回去,在她下车时,把一个袋子递给她。
美树这时也平静下来,接过袋子,向他保证:“洗干净后还你。不好意思。”
迹部:“好。”
两个人互相道别。
她下车后,站在原地,看他将车越开越远。夜色里尾灯亮着耀眼的红光,就像两颗巨大的红宝石。起初刺眼,接着渐远,最终没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