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章 四十一 江应青:只  春里昂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没有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适合再负责查办此案。

手里脱开那个大案,江应青手头的公务轻松许多。

家里用饭时,江应白再次念叨外头的八卦,姜元谨三个字重新回到他的生活里。

“姜元谨他爹出事秦临阳竟然没去捞,不对劲啊。”

“青天白日的,秦临阳和姜元谨好像吵架了。”

“姜家没了秦临阳,只怕要好看喽。”

“秦临阳和他那小青梅估计真闹掰了,前几天我和秦临阳去跑马,结果姜元谨和燕诀竟然在那里刷马。”

……

诸如此类。

他不知道江应白嘴里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姜与文的牢狱之灾的确是铁板钉钉。

所以在大街上看见卖花的姜元谨时,江应青走到了她面前。

他知道京城人的趋炎附势,倘若秦临阳真与姜元谨没了干系,孤女寡母,姜家只怕在京城都待不下去。

只是,他没想到,她认得他。

身旁那人的声音滔滔不绝,江应青奇异地没有觉得吵闹。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傍晚,姜元谨在夜色下神采飞扬,嘴里的那句“我叫江应青”脱口而出。

他知道贸然这样开口称得上失礼,只是在想起那天傍晚她的模样,又觉得她理应这样。

大大咧咧,眉飞色舞。

也因为这次买花,他终于知道那天夜色下走在姜元谨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他叫燕诀,性子豪迈大气,直爽可靠。

本以为买完花,他们的交集也就到此结束。

可在姜元谨提出做东谢礼时,明眼人都知道是客套,可他还是一板一眼回答了她的问题。本欲找个借口挽回一番,燕诀却先做主定了下来,江应青只好将错就错。

他少有与人如此亲近的时候,即便同江应白,也多数囿于血缘和被迫。

他欣赏燕诀的直白和冲劲,即便在一些人眼里看来,他属实有点自不量力。但江应青不觉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有目标并为之奋斗努力的人都值得被欣赏。

但对姜元谨,江应青理不出自己的想法。

在中间的那五年,他其实不是没见过她。

有一次办案,他曾匆匆在巷子口瞥见过一次。那一次,姜元谨蹲在角落里掩面啜泣。

只是那时的他忙于公务,顾不得多想。

现在前因后果一串联,江应青隐约猜到姜元谨当时的痛苦来源何处。

收到姜元谨送来感谢黄芪花的书信,信里暗含的推辞,江应青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姜元谨想念陇西,而他恰巧得知一位同僚处种有黄芪花,也就顺手推舟做了一番人情。但他自认,对姜元谨并没有非分之想。

他不知道男女之间的非分之想该是什么样的,但在他与姜元谨之间,应是没有的。

细数起来,两人也不过见了五次,其中前两次还是他单方面见她。

哪里谈得上男女私情呢。

两人交集真正多起来,是在春汀被害之后。

江应青没有与人打交道的本事,办案办习惯了,整个人更是染上几分冷情。

因此,面对悲伤地痛哭流涕的姜元谨,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安慰。

“节哀”两个字,已然是他能说出口的全部。

后来,案件牵连愈广,听闻姜元谨因身体不适无法前来应话时,江应青纠结过是否要前往姜府探望。

但踏出去的脚步在面对伤心难以自己的姜元谨时又犹豫不决,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她,也担心自己的前往会不会令姜元谨好转的心情适得其反。

他并不是一个巧舌如簧的人。

再次在大理寺见到姜元谨,江应青疾步走向门口,却又在看见姜元谨的身影后,慢了下来。他故作正常地问她身体是否好些了,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却仍放不下心,嘴里关心的话在唇边翻滚,到底没有问出口。

姜元谨是来问案子情况的。

他知道她想给自己的婢女报仇,因此说起案子时,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将情况一一讲给她听。

他本以为,姜元谨与他应是理念一致的,尽管偶有分岔。

他相信证据,享受推理模拟查办案件时证据环环相扣指向答案的破解过程,人会骗人,死物不会。

法利天下,天下才会为公。

馄饨摊一案发生时,他与姜元谨发生了办案以来最大的争执。

最开始,他本不欲将姜元谨牵扯进来。

她是受害者家属,在这样的前提下,很难将私人感情撇在案件之外。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他理解她迫切地想要将凶手绳之以法,但这种迫切不应该在旁门左道之下。

在姜元谨那句“江应青,我和你一起”时,江应青就走错了路。

后来,在上司与舆论的压迫下,案件草草了结。苏哨子临终的那几句话却像悬在江应青头上的剑,令他难以平静。

他一个人,按着苏哨子说的那些话,走访了他口中的面馆、裁缝铺……将案件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世上不公不知凡几,他只能在有限的能力内让公平惠及尽可能多的人。

少一个冤案,就多一个沉冤得雪的人。

他一边将所调查的结果写成一封信,派人交由姜元谨;一边回大理寺重启案卷,欲还苏哨子馄饨一案清白。

但后者到底没有推进。

上司阻止了他的动作,言下之意为上头有令,此案已了,不得多事。

他想,他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派人给苏哨子收了尸,起了坟墓。

一个人去他墓前,将他重写的案卷烧了过去。

江应白来问他,愿不愿意调任扬州巡抚时,江应青沉默。

大理寺少卿为从四品,扬州巡抚是正三品,无论从仕途看,还是实权看,巡抚一职都比大理寺少卿好。

但江应白知道自家弟弟自科举起就立志进大理寺,是以有此一问。

江应白言语暴躁。“早说了别和姜元谨走太近,我就搞不懂,姜元谨有什么好的,不就长得好了一点,有必要一个两个都中意她么。”

“这么多年,姜元谨和秦临阳就是一个坑一个盖,别人掺和不进去。要我说你肯去扬州做个巡抚,等回了京城再进内阁你就是咱们家最大的官了。”

以往每每江应白说这些不着调的话,江应青都未曾搭理,因为他一直很确定,自己对姜元谨没有非分之想。

可是到现在,他有些不确定。

没有人,也没有书教过他,什么样的感情是喜欢。

姜元谨收到信后,曾来找过他。

他的确是故意避开不见她,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对于姜元谨的所作所为,他生气了吗?

应是有些气恼的,但更气的应该是自己,明知公务最忌公私不分,却擅自将姜元谨拉入了杀人案里。

他看着那满院子的花,忽然就想,就这样吧,顺其自然,是他的自然会是他的,不是他的强求也没用。

只是心底那股莫名涌上来的失落感怎么也压不下去,它上涨、暴动,直到吞噬全部的自己。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挽回,去争取,去踏出追赶的第一步。

临行前的那顿饭,他能看出姜元谨的欲言又止,燕诀的拙劣演技。

但饭桌气氛实在谈不上好,燕诀像是要炸开般和秦临阳冲突起来。接收到姜元谨的眼神示意,他拽着燕诀离开。

燕诀在路上愤愤不已,说原本姜元谨想和他道歉,骂秦临阳的不识趣。

江应青在他的连声追讨里,忽然明白了江应白口中的那句“一个坑一个盖”。

他对姜元谨好奇,对她留意,这种好奇和留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扎根生芽,长成喜欢。

只是这股喜欢,隐秘又怯懦,抵不过秦临阳的执着,也越不过自己的性格枷锁。

扎了根,却生不出芽,只困住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别的番外这两天没有灵感,等有了再当作福利发出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