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恶龙与蝴蝶:我叫凯多!你叫什么名字! 躺着的桃子
在计划动手之前,无论是世界政府还是龙给的情报,都没有说过会有所谓的“继承人”被时时果实传送来。
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不停地往她的肺里钻,乌泱泱地跪了满地的人影在她眼中旋转起来,露西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
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露西娅的指腹擦过离她更近的香克斯,重重地按在夏姆洛克摊开的掌心上。
香克斯的手骤然僵住,眼睁睁地看着夏姆洛克收拢掌心,稳稳地扶住了她。
男人熟悉的冷香包裹住了她,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相握的手中传来,虽然那些讨厌的声音还在继续,露西娅紧绷的身体却渐渐放松了下来......
“吵什么,打了就打了。”
片刻后,冷漠的女声在嘈杂的废墟中响起,露西娅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她掀起眼皮,“你还想打回来不成?”
锦卫门愣了一下,刚要再说些什么,霸道的气势骤然压下。
“夏姆洛克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夏姆洛克扶着她,却回退半个身位,阿莱西亚和伊凡也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身后,露西娅神色恹恹,但无论是此刻的站位,还是她身上的气势,无一不在告诉众人他们之中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怎么,”露西娅搂过正朝着桃之助呲牙的小梅,对着那个呆愣在原地的锦卫门,嘲讽地牵起嘴角,“没想到这里做主的是个女人吗?”
这个武士此前一直在和夏姆洛克说话,夏姆洛克的确气势逼人,也难怪,在和之国这种父权思想极其浓厚的地方,他会被当成他们几人中那个打败了凯多的话事人......
一片死寂中,露西娅将手从夏姆洛克那里抽出,强行拉起了那个给她兄长下跪的日和给。
“怎么还有人要跪自己兄弟的。”她摸了摸这个不过十一岁就差点要去当游女了的女孩的头,“另外,这个国家为什么会存在游女这种职业。”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至于高贵......”她转向那个站着的桃之助,”高贵在哪?”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小孩,胆子小一点,心眼子也稍稍多一些,还不尊重女性......”她俯视着他,仍是用那种不含感情的语气,不紧不慢地陈述着事实。
“嗯......”她沉吟片刻,总结道,“和高贵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生气了......
香克斯的手仍是悬停在半空,脑中却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露西娅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她生气了。
那张总是笑着的脸上白得吓人,墨色的长发缠绕在身上,竟为她添上了几分鬼气。
“......无礼之徒!”半晌,和之国的那群人回神,他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挡在了桃之助的身前,“桃之助大人才八岁!”
“桃之助大人是光月御田的血脉!是和之国大名的继承人!”“光月才是这个国家的希望!”“只有他才能引导世界走向黎明!”
又来了,这些所谓的老式忠义又开始嗡嗡地在露西娅的耳中环绕。
这一次,吵得她都开始反胃了。
香克斯神色复杂地望着被这些武士围在中央的孩子,他听着这些可以说是在指责露西娅的语气,脸色却越来越沉。
“够了,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他的手猛地握上剑柄,格里芬即将出鞘的刹那,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你八岁的时候做过什么!”
这句不知是谁说的话一出口便淹没在了其他话语中,但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等人却齐刷刷地侧过了头。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结,武士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几个年轻的男女逆着月光,他们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香克斯拔剑的动作也顿住,虽然不知缘由,但那句话显然是触碰到了什么不能提的禁区。
“啊啊,露西娅。”
阿莱西亚的抱怨声划破这片死寂,她的目光从露西娅侧脸移开,缓缓扫向身前的那些武士。
“我就说你太好说话了,是个玩意儿......”有些懒散的尾音拉长,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蔑,“都要来捏一捏你这个软柿子。”
“轰!”
两股霸王色同时压下,枪尖与长剑瞬间抵住锦卫门的喉咙。
“你们!”其他武士就要冲过来,但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的手往前一送,一汩汩鲜血从锦卫门的皮肤上渗出,其他人瞬间僵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当着他们的面欺负露西娅,从未有过的暴怒在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胸口翻腾,伊凡的脸上都凝上了一层有如实质的寒霜。
地上的碎石寸寸化作齑粉,低沉的笑声从震动的空气中传来,“露西娅,你后悔吗?”
动弹不得凯多仰面躺在地上,他侧头望向露西娅,角上的断口在冷约下划过一道寒芒。
“你拼上一切的战斗,”凯多的嗤笑,“到头来就是为了这种贵族?”
露西娅垂下眼,暴戾的霸气在她的身侧肆虐,将鬼岛上那些让她想吐的声音全部淹没。她的心里闷闷的,但被这股霸气包裹着,好像又有些暖,合起来就是一边暖一边闷。
她被这种感觉给逗乐了,倏地笑出了声,“噗。”
香克斯看着这样的她,心不断地往下沉去,他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八岁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半晌,露西娅将有些承受不住的小梅放到了伊凡的怀中,在一众凝固的目光中,缓缓地从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的身后走出。
“你说只有桃之助才能引导世界走向黎明,这是为什么?”
她在大和的面前蹲了下来,轻缓的声音里只有单纯的疑惑。
“你好像是凯多的儿子吧,如果你认为光月御田的血脉是和之国的希望,那你作为凯多的血脉,为什么没有同他一样信奉暴力,为什么你能够成为光月御田?”
此前,无论凯多关了她多少次都没有动摇,而面对这个问题,大和罕见地有些茫然,露西娅拍了怕她的头,“回答不出来的话,你可以再想想。”
“小孩子不懂,那你们这些大人呢?”
露西娅站起身,缓步走到锦卫门等人身前。
“将军的儿子应当是将军,那么......”
她盯着他们,声音骤然扬起。
“杀人犯的儿子就应当去死吗!”
“轰!”
漆黑的大海咆哮着拍打在鬼岛的废墟之上,同时,也重重地敲在香克斯的心口,那个自从得知自己的出身后就痛苦茫然的心口。
他愣在原地,露西娅的声音如同沸腾的海潮般,一下又一下地朝他砸来。
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的霸气在她身后暴走,露西娅抬起手,锋利的指尖指向锦卫门,“你!”
“你在成为光月的‘家臣’前......”
“家臣”二字被她拖长,带着某种嘲讽的意味,“是做什么的?”
不等锦卫门说话,她的手腕一转,“你呢?你又是做什么的?”
“还有你、你、你......”
露西娅一路指了过去,见他们不吭一声后,她了然地扯了扯嘴角。
“看来,你们的出身并不高贵啊。”
轻轻的笑声在他们耳旁响起,锦卫门等人拼尽全力地抵抗着这两股要将他们压跪下去的霸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副奋力的模样,露西娅却只觉得可悲,随之而来的是无力,这种浸入骨子的固执与愚腐,是多么强大的武力都解决不了的。
她有些疲倦地收回手,眉宇间重新变得冷淡,“给我跪下吧。”
他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露西娅的神情太过于坦然,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如果腐朽早已渗入骨髓,那她就打断他们的骨头,“既然你们认可血脉有高低贵贱,那为何不跪。”
“什......”反抗的话语卡在喉间,比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加起来还要恐怖的霸气强压而下,这股霸气绕开了桃之助这三个孩子以及阿修罗童子等人,锦卫门及旁边几个最讲究尊卑的武士猛地喷出一大口血,连声音都发不出一丝就被直接压倒在地。
“轰隆!”
他们用尽全力只能堪堪抬起眼,而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身下的岛屿地动山摇,他们的每一根寒毛本能地竖起,刺耳的警报声在他们耳中拉响,求生的本能疯狂地叫他们快跑,但他们的身体却被死死按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能打败凯多的,只有比他更加恐怖的怪物。
“天龙人是创造了世界的神。”夏姆洛克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们,如同在看几只蝼蚁。
面对他们不可置信的目光,阿莱西亚讥讽地笑了起来,“哪怕是凡间的王,见到神也应当叩跪。”
伊凡没有说话,但那双银色的眼睛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
“天......天龙人!?”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打败凯多的是天龙人。
然而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眨眼间,浩浩荡荡的人影便跑到了露西娅的面前。
洁白的披风在金光中扬起,萨卡斯基望着她那被血染红的嘴唇,制服裤下的肌肉绷起,单膝跪地,“露西娅宫。”
列达等人齐齐鞠躬,“露西娅宫!”
熟悉的面孔一张张望着她,带着柔和的笑意,这是除了初见时的那场任务外,他们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她行礼。
这是,在为她撑腰。
那股从阿莱西亚和夏姆洛克拔剑时就窜起的委屈有点压不住了,她猛地咬牙,强按下眼中翻涌的热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到萨卡斯基的面前。
萨卡斯基望着那双弯起的眼睛,粗粝的大掌搭上她的手心。
她缓缓用力,将他扶起。
海军们向两侧分开,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香克斯仍旧站在她的身旁,露西娅看不清他的神情,也没有空去看清。
为他故交的儿子鸣不平?还是觉得她欺负人?
这与她其实并无关系。
她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露西娅目不斜视地越过他,缓缓地走向那些呆滞的武士。
“御田御田......这短短的十几分钟,我听到的‘御田’远多过于‘和之国’。”
“你们心里放在首位的,究竟是个人的血仇还是国民的幸福?”
锋利的目光如正午的烈日般射来,露西娅的声音一字一顿,砸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你们究竟是一个人的家臣,还是和之国的守护者!”
“你们侍奉的究竟是主君,还是脚下的土地!”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磅礴的愤怒在露西娅的心口翻涌而起,她望向了收到消息陆陆续续赶来的平民,声音猛地拔高。
“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只因血脉就能永远继承,这难道不荒唐吗!”
脚步声骤停,金色的霸气如太阳高悬,照亮了每一双被规训的眼睛。
“你们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这个国家的命运,就是你们每一个人的命运!”
“如果你们将命运寄托于某一个姓氏、某一道血脉、某一个人,那么......”
露西娅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的大喊扔向这个国家。
“今天赶走了一个凯多,明天,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凯多!”
愤怒的尾音落下,金红的霸王色如游龙般直冲云霄,在最高点时化作璀璨的金光,骤然洒下。
露西娅的声音久久回荡,落进这场盛大的光雨中,也落进每一个失语的灵魂里。
露西娅从伊凡怀里接过小梅,将她送还给奔来的父母,并在她的脖子上戴上了一条她曾经送给罗西的同款翡翠项链。
“哪天你们想要去和之国外面看看,我会来接你们。“露西娅用力地抱了抱强忍着眼泪的小梅,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
属于夏夜祭的烟花在花都上空绽开,露西娅在路过那个吓到哭都不敢哭了桃之助时,轻轻地丢下一句,“你要是再敢往别的女性胸口扑,我会把你带回玛丽乔亚,好好教导。”
烟花在她的背后亮起,她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走向大海。
夏姆洛克等人敛起霸气,连一丝眼神都懒得分给和之国那些又惊又怒的人,转身跟上。
“哗啦。”
凯多被萨卡斯基扣上海楼石镣铐,他的身体被紧紧困住,但他的目光却仍是跟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真是漂亮啊。
血红的披风在她的身后飞扬,就像他曾踏过的无数战场残垣上那些残余的火。
战争结束,但火永不熄灭。
“哈哈哈哈!”萨卡斯基微微蹙眉,凯多畅快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