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1章 云龙  江为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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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裴月明翻了个身,浑身肌肉都是僵痛的。

那山路实在是太长太难走了。只有迟邪,才能走完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他躺了一会儿,还是浑身不适,想起身洗把脸。结果刚下床走出几步,整个人突然顿住,一手猛撑住桌边!

迟邪吓了一跳,扶住他:“晕车?低血糖?恶心想吐?”

裴月明不回答,身体轻轻颤抖。迟邪脸色微变:“心脏不舒服?!”

“……不是。”裴月明艰难吐出几个字,声音紧绷,“……腿,抽筋。”

他被迟邪硬生生架回了床上。

迟邪蹲下来给他拉伸肌肉,等那痉挛过去,又给他小腿上敷了条热毛巾,说:“你看看你看看,昨天说要背你下山,你死活不愿意,现在好了吧。”

裴月明趴在床上,头埋在被子间不说话。

“死要面子活受罪啊。”迟邪感慨,“我要是你,我就骑着自己下山。”

裴月明:“……”

大概是浑身太疼,思维也乱了,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画面,实在不忍直视。

他委婉道:“这样好像……不太礼貌。”

迟邪啧啧摇头:“所以说啊——”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完全没有体力活动。迟邪去议会借了个人,给他治好了仪式时手腕的伤,也缓解了肌肉的酸痛。

等五天后抵达皓城,裴月明好多了,就是还有失血导致的嗜睡。和医院那时一样,迟邪给他塞了不少吃的补的,奈何气血实在不足,还是得慢慢养回。

从机场开车,到了城市街道上,随处可见淡青色的灯笼,形状宛如弯月。

“先吃饭,带你去个熟人的店。”迟邪笑说,“记得邺州那家餐厅吗?”

“老板叫黑石?”

“对。这里是他的总店。”

到了餐厅,依旧是大理石台面,小艺术灯和油画。

包间的气氛私密,桌上的玫瑰花瓣沾着水珠,中间是一盏香氛蜡烛。

裴月明坐下后,听着悠扬音乐,问:“你是不是带错人了?”

“你上次就问了同样的问题。”迟邪有些奇怪道,“这餐厅怎么了?”

“……没。”裴月明把餐具旁的花瓣拨开了一些。

鹅肝酱与芝士浓郁,比目鱼入口即化。

裴月明安静吃着。

迟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前几次迟邪就发现了,当裴月明尝到好吃的,眼下会弯出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尝到东星斑和比目鱼时,尤其如此。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居然能察觉到这点。明明在外人看来,裴月明还是一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要是看不出来,迟邪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人爱吃鱼。

裴月明很少谈论自己,或者表达想法与情感。

在雨村,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主动。

归根结底,裴月明这个人,总有着过分清晰的理性。

正如古城的回忆里,既然过去的自己必定要死,那就利用他逼出潜藏的强敌,再借迟邪之手了结自己,换取一点清白的筹码。连自己的死亡,都要物尽其用。

见云龙,对现状是无济于事的。

于是他将所有情感,都克制在某条线之后,从不越界,亦不索求。

餐厅的灯柔柔照下。

他眼下那一点的弧度,也落在那片柔软里。

迟邪忽然开口:“喜欢吃鱼就说嘛。”

裴月明的动作一顿。

“以后可以多点。”迟邪说。

银色餐刀在空中滞了几秒,映着烛光,轻轻落下。

“……好。”裴月明回答。

吃完饭走出餐厅,夜间的凉风吹来。

裴月明出门前带了件薄外套。他走在风中,手指蜷缩了一下。

迟邪看着那只手,看着它安静地伸进外套口袋。他的手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拉开了车门。

回到车上,两人身上的那一点寒意在车内捂着,很快消散了。

迟邪启动车辆,听见裴月明喊他:“迟邪。”

“嗯?”

“谢谢。”

迟邪挑眉:“为了那条比目鱼?”

“对,很好吃,我很喜欢。”裴月明很轻地笑了下,“也为了……其他所有。”

“突然这么坦诚,我都不习惯了。”迟邪笑说,“果然还是鱼太好吃了。”

“可能吧。”裴月明也笑。

车内安静了片刻。

路边的弯月灯笼依次亮起,光芒滑过他们的侧脸。

“不过,”迟邪说,“我做的一切都是自己选的,你不用有负担。”车辆无声地滑过主路,“即使是你伤了我的时候,我也不觉得你欠我什么。”

“……不。”

“什么?”迟邪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错了。”裴月明轻声说,“对其他人,我心中……并无亏欠。”

他的神情在昏暗中几乎是柔和的,一字一句道:“但如果这世上真有一人,让我觉得有所亏欠……那从头到尾,都只是你而已。”

平稳行驶的车身,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迟邪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指骨因用力而泛白。

可是,那么多人死了。

有一瞬间他想和平时一样,漫不经心地笑着问一句,这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话语没出口。心口刺痛,为那荒谬感而战栗。

然而,那痛楚里,竟裂开一丝腥气的甜。

冰冷的质疑。

与难以自抑的柔软。

该怎么形容?

几秒之后,迟邪才抓住那个意象——

是一把刀。

淬着冰,裹着蜜。来得轻描淡写,却毫无阻碍地捅穿了他的心脏。

从始至终,裴月明于他而言,都是这样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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