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5章 坠落  江为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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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窝淌着金水,金水浸着红艳的宝石,宝石映着暴雨般溅开的火星。

终于,脆生生的一声。

荆棘贯穿了它的胸腔!

扭曲的金人坠向大地。

宝石碎片和粼粼金粉,飘扬在风中。

最下方的金人被惊扰,动了起来。

这移动优雅而舒展,仿佛雀鸟于空中翱翔。高天的红光下,它们似人非人的皮肤上光泽流转,时而低调内敛,只有水纹般的暗光拂过金银,时而如万千宝石折射,辉煌得不可直视。

太阳的颂歌陡然高亢。

它们朝两人所在的废墟俯冲!

【审判】的巨眸,冷冷转动。

它狰狞,无序。

永不可收回的倒刺,好似野兽的獠牙。与金色军团相比,它更像是充斥杀意与邪性的那一方,是地狱的造物。

迟邪半步未退。

他站在地狱的正中央,仰望天堂。

荆棘暴起!

金银碎了,玉石尽裂。棘刺落向同一点,一具具黄金尸体被串上荆棘,扭曲着坠向深渊。

金人被贯穿时,偶尔会有一两道狭长的裂痕,从那影子中腾飞出了渡鸦。它们向天空展翅,撞上那些华丽的身躯。

数个金人在影子中坠落。

但,还是太少了。

更多的金人从天空降下,沐浴着将死的阳光,无穷无尽。

数不清的荆棘刺碎宝石。数不清的荆棘崩断。

迟邪的呼吸沉重。

裴月明能感受到,迟邪的心跳有多急促。

那人额角和眉骨的伤,也结成了暗色的血痂。

什么时候留下的?是玻璃碎片飞洒时,是钟楼坠落时,还是更早?

汗如雨下。周身的死灰脐带一次次被绞碎,一次次再生。每次调度法则,都是从虚无的血肉中挣出一条路。

这几乎是一场不可能取胜的战斗。

迟邪眼中没有半分退意。

金粉飘落,飘到两人的发梢,又混着他的血与汗流下。金与红交织,顺着俊朗的眉骨、颧骨和下颌,一笔一笔绘出凌厉的轮廓,像在燃烧。

裴月明攥紧了手。

他能做的不多,依旧做到了完美。

那只手在轻颤,发冷。脐带同样缠住了他,动用法则比平时艰巨百倍。

——可这本不应该,成为他的阻碍。

迟邪的实力,胜过他见过的所有人。

有这个人共同面对残日,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局面。

影鸦看着那些伤痕与血。

但换作过去的自己……

有健康的体魄,高处阴影再少,也能以绝对的力量与技巧,强行借来为自己所用。挥洒鲜血写就仪式,同样轻而易举。

和迟邪并肩,残日早该死了。

手还在抖。连头顶融化的金银,都无法驱散身体里的冷。

轻颤的手,被猛地抓住了。

“别用仪式。”迟邪几乎是咬着牙说。

裴月明:”……”

汗如雨下,额角暴起青筋,迟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足够坚定,“……我会赢给你看的。所以,不用和过去一样!”

荆棘碰撞的火光,把天空都擦亮。

也映亮了裴月明因讶异而微微睁大了的眼。

然后,裴月明轻声笑了笑:“我从没怀疑过你不能赢。我答应你,不用仪式。”

满天金粉飞扬,落在风与光里,落在他和迟邪之间那一点点空里。

这种时候,他笑起来也是极好看的。迟邪只恨不能多看两秒,但也只能利落地回头,催生更多荆棘,任由那只手从自己掌心抽离。

歌颂声越发高昂,金银珠玉爆发出强光,殷红、深蓝和幽绿的宝石碎片轮番坠落!

宝石禁锢住的灵魂,翩跹在风中,翩跹在荆棘的密林中。

他会赢的。裴月明想,那些金人,他会一个一个撕碎。

但赢下这些之后,残日还在上面。

裴月明低声讲:“你说得对,我不该和过去的自己比。”

迟邪猛地回头——

裴月明默不作声地退后几步,站在废墟边缘。他们一路艰难攀升的距离,此刻,化作身后的万丈深渊。

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前额有很淡的一抹暗红,干涸了。

——迟邪的血。

探向他额头的时候留下的。他没有擦掉。

“因为我从来没变过。”裴月明迎着漫天神辉,还是那样轻轻地笑着,“迟邪,等我回来。”

迟邪的瞳孔紧缩。

下一瞬,裴月明往后仰去!

风在耳边尖叫。

影鸦窝在外套下,眼中是飞速远去的流金与珠光。

那道身影再也看不到了。

下坠。远处零星的纯白废墟,还静静飘在空中。

再下坠。纯白远去了,熟悉的钢筋水泥出现,残破公路与高楼,画报与爆开的电视,在视野中交相出现、疾速上升。

狂风带来荒原的气息。

大地飞速逼近。裴月明宛如一道白色的流星,撕开了红光,直直坠入了那道撕裂大地的山谷!

越往下,残日的光芒就越稀薄。

明黄的灯盏,静静出现在黑暗中,一盏接一盏在身侧掠过。

黑暗得到感召,刹那漫过谷底,拥抱住他。

落地无声。

然而黑雾中,裴月明的身形猛地一晃,单膝重重砸在了谷底的砾石上。

心口,那致命的旧伤爆发出一阵刺痛!

比往日来得都要猛烈,仿佛……

【长青】让他苏醒后,就彻底消散了。但此时,仿佛是它生出了无数细小的树根,在心脏中蔓延,每一根都刺伤了血管。

他脸色煞白,浑身如坠冰窟。

耳麦中的通讯信号,重新清晰。他再次感受到【圣心】的跳动,试图平复他的状态。

裴一北焦急的嗓音传来:“你怎么一个人?迟邪还在上面?!”

“在。他没事。”裴月明深呼吸几次,“我马上回去。”

“那你怎么样?你的心脏……”

“要靠你。”裴月明打断她,“我知道你没对我用全力。”

裴一北愣了下:“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裴月明说,“用全力。”

洞穴内,裴一北旁边是围着周序的医疗人员。

她摁着耳麦。两秒的沉默。

她咬牙道:“知道了。”

山谷正中,巨大心脏的虚影表面崩开数道血色的裂纹,猛然收缩、搏动!

这战鼓一般的搏动中,心口刺痛被强压下去。

血液加速奔涌,冲散了骨子里的寒意。裴月明在黑暗中站起身,脚下的阴影轰然沸腾,黑蛇昂起头,庞大的身形载着他无声地穿行谷底!

华丽灯盏,高高低低地飘着,比他们离去时多了许多。

来到谷底中心,影蛇垂下脑袋,让他轻缓落地。

面前有着最浓厚的黑暗,从中,隐隐闪过青苔的金绿色。

光是接近,黑暗就在波动,欢欣鼓舞地想要靠近他。

这波动惊扰了深处的存在。

雾气涌动。

巨大的苍白面甲,在漆黑之雾中浮现。

夜母已然苏醒。

面甲尚不完整,布满裂痕。

但它悬于高处,像有实际的视线落在裴月明身上。

时过境迁,一个病骨支离,一个残破不堪——

在这个瞬间,它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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