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1章 旧日的战争  江为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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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刺穿了漫天黑网,刺穿了巨浪。

另一艘巨船正在接近,上面是白庭的执行者。

梁颂言的手指在血泊中动了动,【叙事诗】翻至某一页,灵鱼跃出,穿越海面,只载着迟邪一人来到他身边。

迟邪也带着伤,大衣一片暗红。

他踏上甲板,大步冲到梁颂言身边,牢牢扶住他。不等他开口,梁颂言猛攥住他的手:“圈套!带人走!”

“我来晚了!”迟邪把他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等我杀了他们!”

“你根本不该来!”梁颂言急喘了几口,心脏不受控地乱跳。只这一瞬的脆弱,黑线再次浮现于他和那女人之间。

——【命运编织】会捕捉濒死之物,如附骨之疽,再难摆脱。

荆棘悍然落下,刺向海面,逼得那两个飞升者势头一停。

女人被溅开的浪头打了一身,来不及碰那黑线。短短几秒后,梁颂言调整好了状态,黑线消失了。

【神谕】趁此机会,击碎数不尽的荆棘。

“你受伤了,带上我走不了。”梁颂言喘息着,“我的伤治不了了。要是你状态更差,她也会缠上你!”

迟邪不答。

【审判】遮天蔽日。

后方的巨船飞速接近,其他执行者开始支援。可他们和迟邪刚经历了另一场恶战,也是强弩之末。船驶入翻滚的海域,黑线向它蔓延。

梁颂言急切道:“能带他们回去的只有你。你回头看,船上那么多人!迟邪你听我说……”说着他咳出了一大口血,身上的黑线再度浮现——

“唰!”

尖锐的破风声。

巨眸凌空凝视着海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爆出荆棘!

“别讲话!”迟邪撑住梁颂言失力的身躯。

女人再次被打断,黑线消逝。

拨动手指,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她居然连一次都做不到!明明只差一点!

她恨恨咬住嘴唇,咬出了血。

可她已经捉到了梁颂言的命运,迟邪这样强行保他,只会耗尽自己。一旦迟邪力气枯竭、伤势加重,命运同样会落入她手。

十指向虚空张开。

黑线争先恐后地探向破冰船!

浪潮如山岳压下。

迟邪脚下一虚,搀着梁颂言几乎站立不稳。

这艘船要沉了。

“还能带我们去后方吗?”他问梁颂言。

梁颂言勉强抬手,纯白之书翻开,巨大的灵鱼再次甩尾,停在两人身侧。

狂浪已至头顶,甲板可怕地倾斜着。迟邪猛地发力,架着梁颂言走向灵鱼。

在他耳边,梁颂言以气音问:“裴照是个怎样的人?”

迟邪一怔。

“让你那么执着,他应该,和我们知道的很不一样吧。”这种时候,梁颂言竟然笑了,“你呀——”

迟邪的胸口传来一股巨力!

一左一右两个纸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梁颂言面前。它们把迟邪推上了灵鱼背。

迟邪猝然回头。

灵鱼已穿越海面。一切都在飞快远去:即将沉没的巨船,和船上那渺小的身影。【叙事诗】却越发明亮,在这最后一刻,梁颂言将法则透支到了极点。

他被生命的漫长所折磨,然而此时,正是这足够漫长的人生,给予了他力量。一生的所见所闻,尽数写在书中,写在只有自己能懂的诗篇里。

文字剥离纸面,翩跹起舞。

化作光流,化作长河,映亮这方极寒的天地。

怒海被光芒平息,瞬间平静。反冲力震得黑袍人吐出一口鲜血,手中,代表了【神谕】至高力量的权杖崩碎。

“砰!”

梁颂言重重倒地,无数黑线从身上争相爆出!

黑袍女人被书页的光灼伤,脸上血肉滋滋冒烟。她神色狰狞,不顾迫近的荆棘,强行伸手。

这一次,连迟邪也无力回天,女人被【审判】钉穿的瞬间,指甲划过了某一根线——

命运之线崩断。

梁颂言的身影被血雾笼罩。

荆棘巨眸高悬,将一切收于眼里。迟邪的嘶吼被淹没在风中。

灵鱼消逝之前,把他带回后方的舰船上。迟邪踏上甲板,踉跄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讲出。

严镇川大步冲上来要扶他,却被荆棘逼退!

荆棘烧了起来。

没有温度的血色火焰蔓延,连天空都被点燃。

光暗淡了,冰海再度翻涌。

黑袍人仍立于海上,嘴角有未干的血迹。浪潮卷着碎肉,来到他脚边,是那女人的尸体。

权杖又一次出现于手中,他重重往尸体上一点,口中吐出晦涩的语句。【神谕】再次下达。

【死亡不被允许】

他说道。

碎肉抽搐了几下,站起来,拼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女人眼神空洞,机械性地伸手。黑线重新出现,连上了远方的一个个存在。

有水中残缺的尸块,有远处船上的重伤者。

也有梁颂言破碎的身躯。

黑线牵动,神谕下达。

尸体隐隐动了起来,要拼在一起。

冷焰顺着荆棘攀上高天,烧进巨眸。

黑袍人下意识抬头,迎上它的目光。

隔着怒海与风,寒意爬上脊背。

【神谕】的领域内,万物皆是他的仆从,然而那地狱般的造物看见了他,于是,连神都将被审判。

巨眸像一颗冷冽燃烧的死星。

荆棘如星光落下。

黑袍人被贯穿的瞬间,权杖脱手,坠入深海。

而冷焰,静静包裹了同伴的尸体。

它将所有的不甘,烧成了一捧干干净净的飞灰。

海面归于死寂。

“……迟邪!”

“迟邪!!”

周围人的呼喊,淹没了他,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迟邪单膝跪在甲板上,没有动。

很久之后冷焰散去了,几片阴影掠过甲板。他那融金般的眼眸才转了转,抬头望去。

【叙事诗】的最后一抹光消失了。

书页散落在海面,空白而残缺,被无形的风托着,一页页飞向苍穹。

几页飞过众人头顶。

有人眼眶湿润,要用法则去拦,却听迟邪哑声道:“别碰它们。”

曾令敌人畏惧的诗篇,已变得脆弱,脆弱到承受不了法则的接近。

于是,任由书页飘远。

冰海之上,阳光之中,它们是振翅的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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