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酒禅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勤快,这么会干活的男人呢,说出去别人都要羡慕我的,打听打听十里八乡,有谁家的男人像我家的男人一样,一回来就能把家里面收拾得妥妥当当的......”把顾建军哄的更是停不下来了,午饭他做碗他刷,狗他遛,地他扫,还把家里的大毛毯给洗了,放在太阳底下晾晒。
这大毛毯是唐辛辛好不容易才买来的,百货商城里也要靠抢的,盖着很舒服,很结实,不过就是难洗。
用洗衣机洗更是不用想,因为洗衣机压根就塞不进去。
这下好了,顾建军给洗得干干净净,连水都快拧干了,反正挂在太阳底下,一点也不往底下滴水。
唐辛辛就倚在墙边,嗑着瓜子,看自己的小娇夫忙里忙外,感觉有个男人也挺好的。
顾建军半年回来一次,这不就半年给家里搞一个大扫除吗。
这频率行的。
顾建军其实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这次唐潘子虽然没有和他一起,但有一个人和他一起坐上了那辆火车,只不过在火车上他们两个人互相假装不认识。
于是等到下午隔壁传来赵漪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时,唐辛辛才后知后觉,隔壁家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栾先生回来了。
她记得是叫......栾安平?
因为这个名字比较特殊,所以只听了一次,唐辛辛当时就记下来了。
“栾先生也回来了啊。”唐辛辛有些意外。
因为他在此之前可一直都没有从赵漪的口中得到栾安平要回家的消息,还以为人家过年也不回来呢。
“你们两个该不会还坐的是同一班火车吧?”唐辛辛开玩笑道,殊不知顾建军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间。
其实真的是坐的一班火车,而且就是在上下铺。
过年有的忙,虽然说现在讲究的是清俭过年,但是还是那句话,他们小镇没有人管,大城市可能连对联都不让贴,但他们小城市炮都可以放呢。
只不过对联不让写封建的内容,唐辛辛也不知道什么是封建的内容,但周围的邻居有动作快的已经换上对联了,唐辛辛就拉着顾建军在别人家的家门口逛,看看写的都是什么。
有什么【东风浩荡革命形势无限好】【红旗招展生产战线气象新】。
还有【马列主义传万代】【革命精神继千秋】。
【春风杨柳千万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看完一圈回来,唐辛辛发现自己还是不适应现在的对联,太强硬了,不像是春节对联,像是该写在工厂墙上的内容。
于是她借鉴了一些邻居的做法,从伟人的诗词里挑了两句出来,这也是稳妥的做法。
又文艺一些,又让人挑不出来错处。
于是唐辛辛就挑了【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这两句,出自《卜算子·咏梅》。
这会的对联是没有地方买的,只能自己写,但是可以买红纸,于是唐辛辛和顾建军去供销社又抢了几张红纸回来,在春节的时候,红纸可是很紧俏的,尤其是越硬质量越好的。
大家买回来写对联,糊灯笼,剪喜字,全部都用得着。
不过唐辛辛不准备搞个红灯笼,她觉得有点吓人了,毕竟这会里边放的烛火都幽幽暗暗的。
写对联要用毛笔字,毛笔唐辛辛能搞来,但是毛笔字她真不会写,顾建军也不会,思来想去,唐辛辛敲响了隔壁家的家门,准备问一下赵漪会不会写毛笔字。
她觉得应该是会的,因为赵漪以前是大学老师,唐辛辛对于她的文化有一种盲目崇拜。
结果没想到这次敲门后,开门的竟然不是赵漪,而是一个男人。
唐辛辛心下了然,这必定就是栾安平了。
“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唐辛辛,赵姐在家吗?”唐辛辛笑着问道。
“在的在的。”
栾先生看起来也是一个和气人。
唐辛辛这么心想着。
殊不知在半年前的栾安平到底是何种模样,也就是这半年,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大放光彩,又见了自己的老朋友,对他挥泪洒下,痛哭一番,栾安平才重新振作起来,逐渐的恢复了以前的性格。
栾安平在之前甚至都没有和唐辛辛见过面,因为他那个时候还顶着个鸳鸯头,虽然被剃了寸头,但是剃了寸头之后看起来更像是刚从牢里放出来了,栾安平谁也不敢见。
这会他的头发就被留长了一些,看上去和赵漪一样,都不像是有两个那么大的孩子,更像是两个刚出大学没多久的年轻人。
只不过虽然面容是年轻的,但他和赵漪的眼神是很成熟的,于是即使在不认识他们的时候会有这样的错认,但真正和他们对视之后就不会再将人认错了。
“辛辛,你怎么来了。”赵漪也过来了,一边走,一边甩干手上的水,“我先生带了一些干货回来,我刚才泡了一些,准备晚上炖肉吃,等会儿给你拿一点,这个东西好放。”
唐辛辛没有拒绝,笑着将自己怀里的红纸展示给她看:“你们还没有买红纸吧?今天供销社的人可多了,我们就给你们带回来了。”
“诶呦,我还真忙忘记了。”赵漪伸手,但又犹豫了一瞬。
唐辛辛以为她是担心手上有水,会把红纸给弄皱,只有栾安平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段经历终究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于是在做这种并不是全面允许的事情时,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他在内心悄悄的叹了口气,不过面上还是笑着,伸手将红纸接了过来:“真是多谢了,我刚回家,想必是忙忘了。”
唐辛辛没有发现两个人这极为细微的表情变化,而是不好意思的问道:“那赵姐,你会不会写毛笔字呀,我那有毛笔有墨水,但是我刚才试着写了一张,写出来的字一点也不好看,我不想贴在门上。”
毕竟这东西就是个门面,人来人往的,路过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的字丑。
唐辛辛还没自信到这种地步。
“会写,你想写什么?”见栾安平将红纸收下了,赵漪也不再纠结,去找了擦手布,将手指擦干净后展开红纸,平放在桌面上。
唐辛辛就把自己刚才想好的两句诗给念了出来。
“怎么样,不错吧,我实在是不想写那些口号,感觉我家的门都变成了宣传墙了,一点也不美观。”
而且,明明是对新年的祝福,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的恶意呢?
是的,明明是对联,但其实不光是唐辛辛重点记住的那一些,还有更多,她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不想再扫第二眼的。
比如骂臭老九的,骂资本家的,说要杀血吃肉的,笑话大学生的......唐辛辛知道这是这会的现状,但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她本来以为过年众人的内心会平和一些呢,毕竟自古有句很好用的符咒,那就是‘大过年的’。
但似乎是她没见识了。
唐辛辛还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不想多看,但真正被下放过的赵漪和栾安平对这些话其实敏锐的不得了。
这也是赵漪会对写对联这件事情犹豫的原因。
那段日子......真的很痛苦,很黑暗,也很不想回忆。
即使现在已经走出来了,他们一家人好像都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但偶尔午夜梦回,赵漪还是会被一身冷汗的吓醒。
她是个高知人士,她知道自己这是ptsd,但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起来。
甚至有的时候在学校上课的时候,看着下面那些学生的脸,赵漪都会恐慌,万一有学生就是来自那个村子的,并且将她认了出来,该怎么办。
“......这首诗啊,是好诗呢。”赵漪笑道。
春已经来了啊。
她拿了唐辛辛回家取来的毛笔,挽了袖口,俯下身来,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在红纸上写下了这两句诗。
【风雨送春归】
【飞雪迎春到】
“横批呢?横批要写什么?”赵漪抬起头来问道。
唐辛辛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想不出来更好的了,便说道:“新春,就写新春好了。”
于是五分钟过后,两家门口便贴上了一模一样的对联。
唐辛辛眨巴着眼抱着一袋干货,很疑惑的回家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的这两句诗到底是怎么合了赵漪的心意了,她不仅当即采用,并且看上去还很开心的模样。
不过想了想栾安平,唐辛辛又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应该是因为栾先生回家了吧。
毕竟从他搬过来开始,栾先生就一直在外出差,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好像非常忙碌的样子,只不过偶尔会寄钱回来。
真好啊,过年了,一家团圆。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