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酒禅
但她并不想去过苦日子。
主角怎么可能会过苦日子呢?!
再者,王蒙自认为自己是主角,喜欢扮演受害者,但这下她的真面目就要曝光了——这是比让她去过苦日子还要害怕的事情。
她想要寻找解决办法,但却寻找不到。
她所读的书思想不正确,以及亲手制作了两个巫蛊娃娃是证据确凿的事情,王蒙甚至比刘培的劳改年数还要再多一年!
她接受不了,于是便干脆利落的自杀了。
起码她的死还带着一些她喜欢的凄美的,受害的,无辜的,又悲凉的故事氛围。
这就是冯慧文三次举报的全过程。
如果不是有王红花帮她偷来了革委会的档案,以及王红花自己也在革委会内一直帮她打听这三次事件相关者的信息,在她查阅到档案的时候一直有在旁辅助补充,唐辛辛这辈子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从头到尾的真相。
唐辛辛其实理解不了这个故事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她似乎总是也这样,她谁也理解不了,毕竟他们都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但是这不妨碍她对于冯慧文感到伤心。
因为在这件事里,冯慧文从始至终想要保护的其实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裴山冬。
无论刘培和王蒙受到了几次举报,又到底是去送去劳改还是死亡,裴山冬一直都处于事件的边缘,并不在事件的中心,这场风波从来没有冲击到她。
如果是唐辛辛自己,她想她应该就会因为裴山冬不听她解释,甚至反过来质疑她而生气,从此以后再也不管她。
但冯慧文没有。
裴山冬公开阴阳她,她恍若未闻,裴山冬在食堂泼了她一身的银耳汤,她视若无睹。
这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态?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呢?
唐辛辛还是不理解,毕竟她不是冯慧文。
但对于这样的人,唐辛辛内心其实竟然诡异的安心。
可能做了坏事的人总会担心自己被举报,但是唐辛辛自认为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做出能让冯慧文举报的坏事。
再加上......一开始她对于冯慧文有偏见的时候,冯慧文就帮了她。
唐辛辛不确定的想。
她们两个,应该是一伙的。
对吧?
*
唐辛辛终于找到了副厂长,巧的是厂长也在,两个人正坐在一起下棋。
她就说怎么难得的副厂长竟然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
这会虽然下棋没有被明面禁止,但除了一些已经不怎么讲究的老头会在公园里面下棋,其他人下棋,要不然就是约着三五好友一起来到家里面一下,要不然就是找个湖边,找个草堆,偷摸着下。
少数几个人看见是没问题的,但是引起围观,让别人知道你天天下棋就不好了。
“王副厂长。”唐辛辛远远的喊了一声。
两个人现在在面包厂仓库旁边,这里很像是很多大学里会有的情人坡,是当时挖地基的时候多出来的土,所以堆在了这里,上面种了些树,风景不能说好,但是如果实在没地方可去,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上面有一个小亭子,但是因为这地方太偏了,平时基本上没人来,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多。
这会两个人就坐在亭子里下着象棋。
“诶呦,唐主任来了。”副厂长开玩笑道。
唐辛辛也笑:“您这称呼的,我感觉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就重起来了,这可不行,我还要长个呢,您喊我小唐就好了。”
厂长也笑:“你这家伙,看自己要输棋了,就站起来了,想赖步子啊,我和你说,今天这局不下完,咱俩谁也别走。”
两个人在工作初期还处于水火不容的状态,那个时候别说坐在一起下象棋了,他俩连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平等的交谈都做不到。
但是年纪大了,也是真的看开了,毕竟这件事情又不是副厂长决定的,他们两个人都只是时代中的棋子而已,被人安放到了该有的位置。
起码他们现在还平安,平安就好,平安就是这会儿最大的福气。
所以针锋相对了几十年,临到老了,倒还能像这样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不过也就是在私底下和亲近的人面前能显露出来,平时如果出去,他俩还是不怎么互相搭理对方的。
这事就有他俩自己的考量了,比如他俩的下属本来都已经互相成了派系了,又比如说市里其他的领导可能看不得他们这么融洽,如果厂里没有乱子,他们可能就要自己开始找乱子了,又比如说......总之综合的原因下,两人的关系就成为了这种糅杂的结果。
“去去去,我这可是有正事的,你以为我像你啊,天天那么清闲。”王副厂长连连挥手,表明自己才没那个心思。
说什么话呢?他可是副厂长,怎么会赖人家的牌呢?!
随即拿起了唐辛辛递过来的报告本,翻开封页,看一下唐辛辛的报告。
如果只是厂内卫生评比,那本来是小事,但这可是和街道一起的评比,那就成为了大事,因为不只是他们面包厂的地盘了。
所以王副厂长才会亲自过问这件事情。
“听说街道办事处还要给这次评比加奖励呢,说是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厂长明显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了别的消息。
王副厂长头也不抬:“让他们加去呗,反正可没见说一起联合的比赛,他们加的奖励只给他们那边的人,要是我们的人赢了,那奖励不就落到我们头上了吗?”
白给的好处,那想加多少就加多少。
但厂长以前可是过惯好日子的人最爱要面子了,怎么能干出来人家加奖励,他们不加的事。
王副厂长一抬头就知道这老爷子又犯倔了,无奈的敲了敲桌子,和他分析:“这会是啥时候啊?上面刚刚说过要艰难朴素过日子,你不响应号召,您和别人比什么?”
比他们面包厂财大气粗啊?
少不得被人盯上。
王副厂长没说的是,尤其前段时间市里才刚刚遭了灾,市政支出肯定不少,正是想要捞一笔的时候。
这会各个工厂都鹌鹑着呢,人家街道办就是直接归市里管的,人家就是想要从他们身上捞一笔的人,所以才敢加奖励,你这会倒好,被人家激起来了。
但他知道老爷子要面子,这话不能这么直接说,于是委婉了一点。
“咱和街道办不一样,人家那是公家的人。”
而面包厂公私合营,和人家底子不一样。
人家给加奖励,那是爱民,他们加奖励,就是炫富,浮夸!
厂长叹气:“但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人家那边给一张缝纫机票呢,咱这边就给一个牌子。”
毕竟一开始也不是他们想要搞的评比活动。
唐辛辛见厂长是真想发点什么,思索了一下,提议到:“给三大件的票现在搞,其实时间上也有些急,那不如给一些基本的,咱厂里本来就有的东西呢,比如奖励一箱面包,两盒子艾团之类的,本来就是从咱厂里出的东西,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前段时间清明节,厂里自然也生产了艾团,好卖的很,一上到供销社里就被人抢空了,毕竟不是家家户户都会自己做艾团,但是当地家家户户基本上在清明都有吃艾团的风俗。
压根就不用管是什么馅的,什么馅的都好卖。
“这样会不会又有些俗气?”厂长是个讲究人,他觉得这样显得他脸上还是不够好看,毕竟搞得像他们厂里搞一些边角料给人家一样,“毕竟人家给的票是不好搞的玩意,咱们厂里的面包在当地供销社里可随时都能买到。”
唐辛辛又思索了一下。
“那要不然,为了这次评比,专门做一些新奇的馅料出来,比如艾团,咱们原本做的只有无馅的,甜糯米的,红豆和枣泥的,但是我之前吃过一次别家做的咸蛋黄的,在咱们当地没见过,但口味很新奇,很独特。”
“还有面包,也可以专门去问一下获得奖励的人喜欢什么口味的面包,专门为他们做一些出来嘛。”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前些时间好像刚巧看到咱们厂里进了一批巧克力,但是只用来做蛋糕,说不定也可以研发一款巧克力面包出来呢。”
如果说到别的东西,唐辛辛可能不擅长,但是说到吃,那她绝对可以讲的头头是道。
“最主要的是这样我们既给了别人实惠,价格相等,不至于占人家便宜,但是说出去又显得我们厂里接地气,不浮夸。”
厂长的眼睛越听越亮,最后副厂长也没忍住,狠狠的拍了一下掌,道了声好!
这真是很不错的好主意!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