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循环 在如肠道般 轻侯
第45章 循环 在如肠道般
李铭挺够意思的, 姜薇一答应下来,他就撇开家人,亲自到市中心接她。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野生诡域的关系, 李铭一看到狗子姜芃就吓得腿软。姜薇大概出门三四天,给姜芃留了一个星期的粮、零食和水, 又反复叮嘱它不许乱跑。
李铭全程在外面等她, 不敢进屋。拎上行李, 李铭又开车送她去市西郊的片场。
除夕夜不能在家吃饺子看春晚了, 要在剧组里背本子。
到了剧组, 跟执行制片对接过,领了通告。李铭又跟剧务一起带着姜薇去宿舍, 一看那个八人间宿舍, 李铭就不乐意了,又带着姜薇出去订宾馆。
剧务人员欲言又止, 到底没阻拦。
后来姜薇看到通告才明白过来,晚上也就能睡个两三小时, 订那么舒服的宾馆浪费,哪有时间住啊!
晚上紧急背台词,洗漱,睡觉,第二天早上吃早饭,坐车到片场, 凌晨三点半正式开拍。在酒店里躺下的时间的确不多。
第二天早上,姜薇的闹铃响了两次才爬起来。特种兵速度起床出发, 到片场的时候,人都还懵着。
被人推着上妆,穿衣服, 还好开拍的时候状态还行。
到八点多的时候,一群人暂时休息吃饭,姜薇肚里一有了食,又开始犯困。果然当演员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老师说的没错,什么剧组都有,演员就是块砖,到哪儿都得适应。
执行制片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姜薇,另一杯居然递给了小培。
瞠目抬头,姜薇不敢置信地道:“她才8岁,也喝咖啡吗?”
执行制片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又去给其他人发咖啡了。
姜薇想跟小培说不要喝,一转头发现,小姑娘已经喝了半杯了。
“昨天你没来,我就喝了一杯了。这东西能让我更好地拍戏。”小培像个小大人般,说得头头是道。
可是姜薇总觉得咖啡不能给小孩子喝,这东西刺激神经和肠胃,小孩子各方面发育未完全,不适合这种东西吧?
眉头皱起,怪不得裘导的戏都拍得快,是全组上下拿命搏出来的啊。有没有人性啊?连8岁小孩的劳动力都要压榨。
“你之前不是拍横屏剧吗?怎么来这里拍短剧?”这部短剧的男主角薛树捏着咖啡杯走过来,与姜薇闲聊,“导演看你拍的片段时,我也在边上,是那剧还没上,所以想先试试短剧吗?”
“不是啊,我没啥规划呢,就是认识的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救急,我过年也没事,就来了。”姜薇笑着道。
“我想去拍横屏剧,一直没找到好本子好角色,还是羡慕你们这些科班出身的。”薛树坐在一边的一个木桩上,从兜里掏了块糖给小培。
“羡慕什么横屏剧啊,以后都是竖屏剧的天下了。”裘导溜达着抽烟,听到薛树这句话当即颦眉,盯着薛树的脸道:“你脸型宽,竖屏拍出来好看,横屏拍出来就跟方砖一样,相信我,以后就跟着我拍竖屏,一样火一样发达。”
执行制片也过来搭话:“是啊,以后竖屏剧也会有我们竖屏剧的综艺,我们就照搬横屏剧的规模,还比横屏剧赚钱。”
“是,赚钱最重要。别看横屏剧的虚名,租礼服西装走个红毯就高大上了?现在赚的还不如竖屏剧演员呢。”裘导一口接一口地吞云吐雾。
姜薇默默将小培拉到另一边,免得吸裘导的二手烟。
听着裘导一句接一句地吐槽薛树的长相不符合横屏剧审美,姜薇越听越皱眉,这不就是打压式的洗脑吗?不管横屏剧好不好,薛树这身高体重和脸型,没毛病啊。
薛树只是讪讪地笑笑,并没有反驳什么。裘导在短剧圈里颇有能量,薛树毕竟在人家的组里上班,以后也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是以裘导骂人、压榨人,薛树一直忍着,心里想着出了组就好了。
这部拍完好好休息休息,养生一周再接下一部吧。
裘导走了,薛树才悄悄叹气。转头对上姜薇的视线,他笑着道:“你演得挺好的,科班出身就是不一样,我都是自己琢磨,慢慢才有起色。”
“你演得也很好。”姜薇说罢,又凑过去小声说:“你别听裘导的,你脸型没问题。”
大家犯困劲儿还没过去,执行制片又开始喊人。大家补补妆,又回到镜头前。
裘导的风格很强烈,在这个剧组里,没有人可以不听他的话。他像个魔鬼教练,时时刻刻都在喊号子,每个人都要跟着他的号子快节奏地动起来。
演员但凡卡两次,裘导就会带着全组的人骂你,剧务辛苦、制片不小心受伤、副导胃疼就全是你的责任。根本没有人能承受这种压力,所有人都咬紧牙关,在很少睡眠、高强度工作节奏及压力状态下,仍要演出最好的效果。
当然,裘导也不止对演员严厉,对组内的其他工作人员也没好到哪里去。有时候演员没念好词,裘导会狠骂跟组编剧,说是台词没写好,或者这段剧情烂才造成这个结果。
大家情绪状态都不好,但只有一个人可以尽情发泄,他就是这个组里的王者,是所有人都害怕的存在。
姜薇紧急被调来救场,但也没得到什么照顾。裘导丝毫不会对她昨天才进组拿到剧本、昨晚才开始背台词,今早凌晨三点多就要上戏,她稍微有点进不入角色,就会骂她不努力、不尽心,害全剧组人要被她拖慢节奏。
哪怕只是5分钟的节奏。
上午的戏拍完,姜薇觉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更不用提其他那些要跟完一整周的工作人员和演员。
短剧演员和工作人员按天数算钱的坏处变得格外突出,为了最大程度的压榨你这一天的劳动力,也为了让这一天工钱绝对物超所值,还为了能雇你一天就绝不多雇到第二天,裘导做了最魔鬼的安排,每个人在组的天数都被压到最低,也就使每个人在组内工作的这一天绝不会有闲着的时候。
跟组编剧说她已经连续两天几乎没睡到3个小时了,跟组的时候她要随时做好改剧情修台词出飞页的准备,晚上回去还要根据导演的要求去除隔日的飞页,都快猝死了。
中午其他人去吃盒饭,然后转赴枪手科技办公楼,下午在那边的办公室有几场戏,剧务等工作人员要去那边布置场地,薛树还要在枪手科技一间副总办公室里拍两场戏。
姜薇更忙,她要跟着副导在原地拍两场独角戏,然后抽空扒两口盒饭,再去枪手科技办公楼外拍一场独角戏,再跟薛树他们汇合,继续后面的拍摄工作。
忙忙活活,赶到枪手科技的姜薇感觉自己肚子里还是空的。拍完外场独角戏,她赶空在园区门口的汉堡店买了个热狗,三两口吃掉后一边往枪手科技楼走,一边擦嘴涂口红。
第一次,她觉得当演员是个体力活。
与游戏公司的员工擦肩,踏进大楼的瞬间,姜薇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味道扑鼻。站在门口感受了一下,她才确定那味道不来源于鼻子,而是她对诡异力量的感受力。
一种熟悉的饥饿感伴随着某种渴望,令她不由自主朝着右侧走去。
穿过大堂的那个方向里,是据说附近办公区里最宽敞的楼梯间。他们下午就有几场戏要在那里拍,是个她牵着小培和男主薛树之间的追逐戏。
眉头皱起,迎面走来执行制片。
“薇薇你到了,你看到导演他们没有?”执行制片一边跟姜薇讲话,一边还在拨电话。手机话筒里传出的是对方关机的提示音,“怎么导演、副导他们全都关机了?”
“其他人呢?”姜薇胸腔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薛树他们拍摄的时候是不带手机在身上的,但导演和副导他们都揣着手机啊,包括摄像等人,怎么都联系不上了?”执行制片又换一个电话播,还是打不通。
“联系不上他们多久了?”姜薇摸了摸身上,抬头又对执行制片道:“给剧务打电话,让她快点过来,把我的包也带来。”剧务他们整理了东西装到他们来时坐的面包车上,然后再赶过来,现在应该正在车库整理东西。
“好。”执行制片拨通剧务的电话,并回答姜薇道:“二十来分钟了吧,按理说他们应该拍完办公室戏,应该在楼梯间把布景都布好了啊,怎么都没在楼梯间那儿呢?裘导的风格,不可能忽然中途跑去干别的啊。”
姜薇没应声,待剧务一过来,她拎上自己的包,摸了摸里面桃木剑在,当即冲向那诱人气息浓郁的地方。
一脚踢开楼梯间门,她一闪便踏了进去。
门忽扇两下关紧,大堂里剧务等工作人员和执行制片面面相觑,一起走向楼梯间。
推开门,走了两步,居然没看到姜薇的身影。
执行制片伏在楼梯扶手上,探头向上看,楼梯扶手盘旋而上,直至三楼尽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侧耳去听,也没有人走楼梯的声音。
“姜薇跑的这么快吗?去二楼了?她干啥去了?”
几分钟后,执行制片诧异地发现,不止裘导他们不见了,连刚才背着包跑进楼梯间的姜薇也不见了。
…
…
循环往复的楼梯里,摄像大哥扛着他的设备,呼哧带喘地一阶又一阶地往上爬。
他不相信这个楼梯真的没有尽头,他相信自己总能爬出去的。或许有个玄学概念,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七七四十九,九九八十一之类的数字,他可能第三次走过一楼,或者第七次、第九次、第四十九次、第八十一次,一定能走出去。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第三次走过一楼,相当于走过了9层楼。放下跟了自己好多年的拍摄设备,他本来想着要带着它们一起出去的,可是太重了,他实在背不动了。
于是将设备放在自动贩卖机边,他继续往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