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昔人非 秋声去
商矜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漫不经心道:“是萧照送的生辰礼,改日找个地?方收起来……算了,暂时留在我这儿。”
“这是……是南梁王世子的私印?”
她犹疑着问。
商矜垂眼,目光凝在指尖那枚四四方方的小印章上,“嗯”了声。
玉料触感温润,底部刻着篆文。与代表南梁王府或是南梁王世子这个身份的信物不同,这枚印章代表的只是萧照这个人。
换句话?说,有这枚印鉴在手,商矜有权调动萧照手底下的任何人,包括那些并非出自南梁王府,只听从萧照一人命令的隐秘势力?。
那日早晨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手心里握着这枚印鉴。谁也不知道南梁王世子何时进入过他的房间,又是何时离去的。
是生辰礼。
他握着这枚印章,指尖一点一点收紧,像是眼不见?心不烦般,一把丢入袖袋中。
桑星摇也随之挪开视线,绞尽脑汁想?出另外一件事来回避有关萧照的话?题。
“江从南如今在京中下榻,薛五姑娘被带回去后,听说薛大公子和晋阳公主先后拜访了他。”
“晋阳也去了?”
“晋阳公主与薛五姑娘交情甚笃,如若薛五姑娘有所?托,晋阳公主走?这一趟也是情理之中。”桑星摇抿唇一笑,“不过这桩婚事怕是难如愿。”
何止是难以顺遂如愿,恐怕除了薛薰风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人对这桩婚事抱有过希望。
商矜有点漫不经心地?想?着。
但?这件事的走?向终究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没有想?到江从南会为之亲自登门?。
“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件事。”商矜指尖拨弄过白釉细口?花瓶里插着的一支红梅,“毕竟你此前都没有露过面?”
江从南一身简朴黑衣,与素日披五彩雀氅、挂七彩琉璃璎珞组佩的浮夸打?扮相较简直不像一个人。
“在殿下心中,难道我就是个骗了无辜女子身心不想?负责的混账东西吗?”
“是有些像。”
商矜语带戏谑,含笑尾音轻轻一转,带出一丝莫名意味,“连我也有些意外,你会真心喜欢薰风那样性子的人。”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走?到现在,又在控鹤司占据一席之地?的人,当然绝非良善。
他杀过贪官,但?也勾结权贵;救过流民?,也倒卖过粮食兵器;曾为好友一掷千金,最后也毫不留情地?排除异己?。
即使?对商矜,江从南也说不上全然衷心。
看似风流洒脱,实?则非常吝惜。锱铢必较,说尽他商人本色。
但?薛薰风不同。
他从商多年,光彩或者不光彩的手段让他从未做过一桩亏本的生意,如今到了该付出代价的时候。
他借助商矜势力?来壮大自身的时候,控鹤司也如同蛛网将他牢牢粘在了商矜需要的立场上,想?要脱身必然要耗费足以打?动这位清河公主的筹码。
江从南克制地?回答:“谈不上什么真不真心,有些东西没了还可以想?办法再得到,可有些东西没了就没了,就如碎裂的镜子无法修补一样。我只是做了一桩合适的交易。”
“以你的本事,要骗得薰风对你死心塌地?并不难。”指尖轻轻拢过将开未开的红梅花苞,他侧脸投来视线,清隽的脸上掠过恰到好处的探究。
“我不想?那么做。”江从南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殿下应当能懂——否则南梁王世子早就为您鞍前马后、任您玩弄于鼓掌之中。”
商矜的脸色在听完这句话?后终于有了点变化,江从南预想?中的怒意并没有出现,浮上来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笑意。
“萧照么……”
似是轻叹,又混合了一点无奈,到此止住。
………
最后是桑星摇送江从南离开,她对这个背弃了旧主的人并不待见?,从头到尾都冷着脸,没有和江从南说过半句话?。
江从南摸了摸鼻子。
“我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没有必要这么对我吧?”
桑星摇冷冷扫他一眼,哼了声。
江从南耸了耸肩:“其实?这个结果对所?有人都很?好,殿下其实?也不放心将江南盐运交到我手上。况且殿下的目的一直都是打?压盐商,好将盐运收归官府,我这么做,也正好合了殿下的意。”
再下去,他也不确定还能否在泼天富贵里坚守本心,倒时那位殿下未必还容得下他,这时候借此抽身是最好的打?算。
他说着轻声哼笑。
他们这位殿下还真是个物尽其用的主,恐怕在商矜决意让他去青州的时候起,就早有了打?算。
“薛五姑娘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个东西。”
江从南一愣,旋即拍手而笑:“桑姑娘,我们这么多人里面,都效忠于殿下,只有你运气最好。”
“殿下对所?有人都一样,否则你以为换了个人,今天你还能安然无事地?离开。”桑星摇说道。知晓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的暗探要么为主尽忠而死,要么鸟尽弓藏,能全须全尾地?全身而退……
江从南似乎也想?到了这里,笑意微微一敛:“殿下放过我,是因为殿下是个好人。”
“而我说你运气最好的原因……”江从南尾音低下来,轻轻一顿,“殿下刻意为你保留了一分赤诚之心。”
桑星摇蹙起眉头,听明白了:“你拐着弯骂我蠢?”
“……不是。”江从南扶额,解释还没有说出口?,便被无情打?断。
“殿下从未干涉过任何人的决定。你自己?不能保持本心,却反过头责怪殿下对你不够厚待。你自己?想?想?,你做的那些事,有一件是殿下逼你的吗?”她一字一顿,“所?以才说,薛五姑娘会看上你这种人真是瞎了眼。”
“………”
江从南一时哑口?无言。
话?不投机半句多,桑星摇说完就把人赶到大门?外,遥遥一指:“滚吧!”
………
“恭喜殿下得偿所?愿。”纪先生指尖捻着一枚棋子,微笑恭贺商矜,“只不过如今盐运收回,世家怕难免做出狗急跳墙之事。”
盐运此前一直暗暗握在世家手里,江从南这些年苦心经营,从世家嘴里咬下一大块肉,只是江从南的手段也不太干净,在诸个世家之间周旋,又许以利益才握住青州的盐运。如今江从南将自己?的身家“献与”朝廷,这些想?借江从南之手收拢钱财世家算盘彻底落空。
权贵门?可以勒索一个没有靠山的商贾,但?没有胆色到商矜门?前闹事。
纪先生并不清楚江从南此前也是控鹤司的人,因而这一番话?说得确实?真心实?意,但?他一看商矜神色疏淡,不见?喜色,心念一动,恍然叹道:“原来是殿下早有布局。”
纪先生又道:“薛、姜两姓在这件事之后应当会有所?动作,不若再逼一逼他们,等到他们自乱阵脚,便是我们的可乘之机。”
商矜颔首,同意他的观点:“薛氏暂时不会有大动作,中书令温稳持重,更喜谋定后动。至于姜家,到可以一试。”
纪先生闻言指尖蘸上茶水,写?下一个名字,两人随即心照不宣地?交换目光。
姜回庭有意扶植姜五郎,姜五郎又是冲动易怒的性格。倒是可以以此为突破口?。
商矜慢慢饮了一盏茶,正要再与纪先生商量其中细节,桑星摇拎着裙摆跑进来,顾不得还有人在场,语调又快又急。
“殿下,淮安郡王府被蓄意纵火烧毁,淮安郡王与几个庶子在房间内皆数被烧死。有人看到纵火之人离开淮安郡王府后往许家的方向去了。大理寺卿林施琅大人和刑部李枕书李大人已经赶去缉拿凶手。”
商矜放下茶杯,与纪先生对视一眼。
越京只有一个叫的出名字的许氏,天子母家。
这件事……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