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1章 螳螂捕蝉  开心螺蛳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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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深刻的笔画。

这块帅印见证的,亦是他和弟兄们二十余年来镇守南疆的每一个日夜。

奇异的平静忽然笼罩了他。

既然鬼面人不惜动用如此阵仗在此地伏击,那至少说明落雁关尚且稳固。

这个认知像最后的慰藉,抚平了他心中翻涌的不甘与焦灼。

“将军,小姐那边应当是安全的……”

是李显的声音。

刘荻转头,只见他拖着一条扭曲的腿,正艰难地向他靠拢。

左腿膝盖以下已被巨石砸得血肉模糊,每移动一寸,都在泥水中拖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刘荻伸手将他扶到身边,两人共同靠在那块巨石壁上。

“末将恐怕不能再随将军征战了。”李显脸上挤出苦笑。

刘荻沉默地撕下内衫衣角,为他简单包扎断腿。

李显疼得浑身颤抖,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声。

是了,对于被活活砸断一条腿的人来说,这点疼痛并不算什么。

“还记得二十三年前吗?”李显忽然开口,眼神因失血有些涣散。

刘荻缓缓点头:“自然记得。”

李显扯着嘴皮笑:“您带着我们三百人死守落雁关,也是这样的暴雨天……”

那时的李显还是个刚入伍的新兵,刘荻在乱军中替他挡了一箭。

“二十三年了……”李显望着谷顶倾泻的暴雨和不断滚落的石头和流沙。

“跟着将军从新兵到副将,值了。”

刘荻手上仍拿着那块帅印:“我对不起弟兄们。”

李显艰难地挪动身子,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两块白面馍。

他分给刘荻一块,“何出此言,跟着您这些年,咱们何时缺过粮饷,家里老小何时挨过冻饿。”

刘荻接过那半块馍,喉结剧烈滚动。

李显撑着腿坐直,望着谷中横七竖八的尸身,“您总说军营就是咱们的家,这些弟兄,都是在家人的陪伴下走的。”

刘荻鼻子一酸。

李显哈哈笑了两声:“若有机会啊,末将还跟您。”

崖顶传来更为剧烈的轰鸣。

“将军!”李显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过来,死死护住刘荻。

巨石轰然落下。

刘荻只觉身上一沉,温热的血从李显口中喷涌而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显!”

再无人应答。

刘荻轻轻抬手为李显阖上眼睛。

他将那半块沾血泡发的馍和帅印小心翼翼揣入怀中。

“使命未竟,莫非真是天要绝我之路。”刘荻声音哽咽,苦涩地闭上眼,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更多巨石虽与倾落,逐渐覆盖了一线天整个谷底。

骨骼碎裂的沉闷响声,幸存马匹的最后悲嘶,所有的声音,都被最后震耳欲聋的崩塌声所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落石渐息。

雨水仍旧滂沱,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染血的石壁,浑浊的水流漫过嶙峋的乱石堆、残破的旌旗、折断的兵刃,和血水混作深褐色的泥浆。

一线天峡谷陷入死寂。

唯闻雨声如泣。

*

金陵城亦被同一场秋雨笼罩。

这场雨下得又冷又急,彻底浇灭了江南最后的暑气。

雨水顺着听竹苑的黛瓦淌成连绵的水帘,敲打在庭院芭蕉上,发出催人入睡的噪声。

内室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

萧钰依旧沉睡在锦帐深处,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得近乎白玉,唯有胸口极轻微得起伏证明生命尚存。

雨声掩盖了许多细碎的动静。

临近子时,一道黑影从墨色的雨夜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内。

来人全身裹在夜行衣中,脸上覆着狰狞的鬼面,雨水自衣摆滴落。

鬼面人在行动时仿佛没有了重量,踩着积水不发出半点声响。

黑影轻轻推开虚掩的窗扉,滑入室内,带进来一股潮湿的寒气。

鬼面人在萧钰的床帐前驻足,静静凝视帐中人良久,继而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展开。

纸上工笔描绘的女子容颜惟妙惟肖,与榻上之人无二。

鬼面人的目光在画像与真人之间来回巡梭,确认无误后,他缓缓撩起纱帐,另一手袖中滑出一柄匕首。

床上的萧钰毫无知觉,呼吸均匀而微弱。

鬼面人举起匕首,对准榻上人心口的位置,毫不犹豫刺下。

“噗——”

利刃没入血肉,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浸透了素白的中衣,在锦缎上晕开刺目的暗红。

鬼面人抽回匕首,仔细擦拭干净血迹,又如同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雨夜,仿佛从未出现过。

雨水猛烈敲打着窗棂,没过多久,侍女冬瑶轻手轻脚进入内殿查看萧钰的情况。

她看见床榻上那片刺目的血红,手上的水碗“哐当”一声砸碎在地。

“来人啊!”

隐没在暗处的鬼面人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离开了听竹苑。

他从雾笼山的密林小径一直往上走,雨水沿路冲刷掉了一切踪迹。

约莫半个时辰后,鬼面人在一座极其偏僻的宅院前停下,有规律地叩了几声木门。

门扉应声开了一条缝。

宅院正厅灯火通明,门窗紧闭。

烛火摇曳,将主位上那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首领。”鬼面人单膝跪地。

“如何?”隗泰抬眼扫过下属。

此人年纪四十上下,身量极高,即使坐着也显出一种嶙峋的压迫感。

隗泰的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色,使得他始终挂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鹜之气。

“萧钰已除,刀刃淬了毒,绝无生还可能。”鬼面人下属复命。

厅内几名头目闻言,脸上露出狰狞笑意。

有人接连道好:“刘荻葬身一线天,萧钰毙命金陵城,南疆已是吾主囊中之物。”

“刘荻那老匹夫,害得吾主大计晚了好几年,今日一死,两千精锐陪葬,也算对得起他的名号了。”

“确认处理掉了?”隗泰问。

“首领,千真万确,属下亲眼看到他的副将被砸断了腿,后面落下的巨石更是将那老匹夫砸成了肉泥。”

“萧钰一死,皇室再无能在南方主持大局之人。”另一人接口,“听说他们那妹妹安国公主,不过是个深宫养出来的娇花。”

隗泰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金陵各部人手安插的人手该动动了,传令夜枭,抬高粮价,挑动民变。”

“要在第一场冬雪落下之前,让整个江南彻底归我们所有。”

“吾主万岁!”

【作者有话说】

晚安[撒花]

谢谢饱贝们的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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