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7章 寻找秋娘  开心螺蛳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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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利落干脆,只有巷角的风卷着几片枯叶在打旋,方才的动作快得仿佛不曾发生。

王老五是个精明的,瞬间参透了目前这一男一女颇有来头,他打断了欲捆他的灰雀:“那两人并非我的同伙,如二位大人所见,那时候他们分明想要了我的命。”

“也如我所见,你在给他们传信。”萧钰面无表情地插了一句。

王老五悄悄睨了一眼她,眼神仿佛在问,您还真跟着我去茅房了?

不过他没敢嘟囔出声,话到嘴边改了口:“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但传信一事,可以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后您问您想问的,我定知无不言。”

萧钰问:“你既说那两个人不是你的同伙,那他们是谁?”

“他们是枭主麾下的人,至于枭主到底是何人,我也不知,只是空听说过这个名头。”

景珩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陇州后,他便没有戴银面了。

面容隐在光影交界处,看不清他的神情,“解释传信一事。”

王老五缓缓开口:“我本是陇城人,家中老母染病,为了治病,我不得不出城谋一门更赚钱的差事,便到了砖窑当工。”

“活儿是累点,确实比我在老家种地来钱快,足以支撑老母治病花销。今年春月,也是今日模样的两个汉子找到我,拿家中母亲要挟,命我在砖窑当工,同时做他们的眼线,让盯住砖窑厂问起很早那批货的人。”

“我知他们来路不明,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拒绝了,谁知他们蛇蝎心肠,拿我母亲性命相挟……我实在是被逼无奈。”

“王老五,”景珩开口,“七年前,烧制那批厚三砖的,有你吧?”

王老五哆嗦了一下,闭紧了眼。

“不说?”景珩这回倒不急,“那换个问题,当年秋末出窑,十月十七从鹰愁涧下游十里起运,对吗?”

王老五沉默半晌。

“那便是了。”景珩身体前倾,尽管是冬日有阳光的午后,却格外冻人。

日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凌厉,他继续说道:“运砖那晚,领头的人是夜枭手下在陇州的联络人之一,代号‘秋娘’,我说得没错吧?”

“你……你怎么知道……”王老五声音嘶哑,逐渐崩溃,“我都说!别动我老母亲,她生着病,什么都不知道!”

景珩与萧钰对视一眼,这厮果然不太老实。

“你也知道他们此前并不会动你母亲,但得到你的传信后,先杀你灭口,届时你的母亲还能活吗?”萧钰道。

王老五哑声道:“我的性命不足为重,恳请二位救救我的母亲,她是无辜的。”

景珩冷笑一声:“那就看看你的诚意,说说那晚除了砖,还运了什么?领头的‘秋娘’后来去了哪里?”

王老五回忆:“砖是垫底的,车上……车上有东西,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我瞧着像……像棺材。秋娘亲自押车,此外还有当时一起干活的几个窑工,只是后来他们都莫名辞工,再也没见过了。”

那些人被处死了,就留了他一个活口。

“东西运到了哪里?”

“鹰愁涧东岸,那儿有个废了的堰口,早年间官府修水利留下的,车到那儿就再也没出来。”王老五眼神涣散,“后来我也被弄进一个叫影蝎卫的组织,我需定期服药,专门在窑上盯着,有生面孔打听旧事,就……报信。”

他看向暗巷那边的板车,那里面躺着两个被捆的暗桩,“今天就是例行报信,说有人查厚三砖,我不知道是二位大人,这才冒犯……”

萧钰打断他:“此前也有人问厚三砖?”

王老五答道:“几年来您是第三位,前两位问起的时间很早,报信后被影蝎卫抓去,下场如何我便不知了。”

景珩继续问:“‘秋娘’现在在何处?”

王老五摇头:“不知道,三年前出现过一次,不过次次见到‘秋娘’时,那人脸上都戴着黑斗笠,至今还未见过她的真容。”

“后来都说‘秋娘’可能死了,或者是被枭主,不,夜枭调走了。”

见人还老实,景珩道:“带下去,给他弄点吃的,之后不必回砖窑了。”

王老五声音哽咽:“那我的母亲……”

“我们派人去寻她。”

景珩挥手让人将王老五带离,另外两个影蝎卫的暗桩没有问出什么名堂,吩咐手下拉到后山除掉了。

萧钰道:“若他说得属实,账册上的周氏木行只是个幌子,真正收货的人是影蝎卫。用木行做中转,掩人耳目,一旦事发,像当年那样,木行老板‘举家迁走’,死无对证。”

“周氏木行当年在陇州的生意小有起色,但排不到前三,不足以惹人注目,影蝎卫倒会挑人。”

萧钰一直觉得纳闷,“车上装得若真是棺材,他们是打算……”

景珩解释道:“当年侯府眼线遍布,四处搜寻我爹娘,估计是影蝎卫想要在陇州就地毁尸灭迹,拿棺材将人埋了。”

这样一来,就成了陇州万千坟茔中的一个,再想找到赵微月的遗体,便难如登天。

鹰愁涧的上下游数余里,景珩全部带人查探过,并没有什么发现。

王老五说那晚的车上有棺材,萧钰提出不如找找陇州的棺材铺子。

民间做棺有讲究,人至年迈或者患有疾病之人,会提前给自己定制棺材,可依照此在铺子里查查署名异常的人。

子时的主街,只有呼啸的北风。

陇州生意最好的那间棺材铺隐在街尾最暗处,门楣上“福寿斋”的匾额漆皮剥落,两盏褪色的白灯笼在风里打转,门板上“寿”字花纹被映照得忽明忽暗。

景珩和萧钰没走正门。

两人从隔壁早已歇业的纸扎店二楼翻过,落在棺材铺后院,院子里堆着些未上漆的白茬棺材板。

房间的木板门虚掩着,透出里面微弱的光和隐约的人声。

景珩侧耳听了片刻,对萧钰比了个手势:房间里有两人。

萧钰点头,从袖中滑出一支细竹管,里面装得是迷香。

她将竹管从门缝缓缓探入,轻轻吹气,约莫半盏茶功夫,屋里传来两声沉闷的倒地声。

两人这才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进去。

店铺的屋子不大,房间里堆着些账册、旧衣物,还有几件生锈的兵器。油灯还亮着,灯下躺着一对夫妻。

他们身上除了一些散碎银两外,并无特别之物。

萧钰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破木箱上。箱盖上积满了灰尘,但箱盖把手处却异常干净,显然常被挪动。

她示意景珩,两人合力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件叠放整齐的旧衣裳,衣裳下压着一个扁平的桐木盒。

萧钰打开木盒,里面是半截烧焦的羊皮,焦皮上用极其细小的字迹写着:

夫人佩剑“青霜”未随葬,疑落于涧。枭以剑为饵,欲引旧部。吾伪投之,七载方近核心。见字如晤,若至鹰愁涧东岸古槐下,掘地三尺,当有所得。

字迹整齐中带着刚劲,末尾没有署名。

景珩眉头紧锁:“以身为饵……何人传递的消息?又为何放在这里?”

萧钰环顾这间屋子:“此人或许料到,若有朝一日有人查到此处,必是冲着旧案来的,这消息,是留给后来者的。”

她顿了顿,“也可能……是留给你,或你母亲的旧人。”

线索变得更加复杂,却也有了新的指向。

“鹰愁涧东岸古槐。”景珩记下这个地点,“但眼下不宜直接去,不排除这是陷阱,另外夜枭刚折了人手,必定加强警戒。我们得先弄清传信之人是敌是友。”

两人迅速将铺子的房间恢复原状,迷晕的夫妻两人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退出棺材铺后,他们抹黑回了客栈。

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棺材铺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闪入院中,看到屋内昏睡的两人和被动过的木箱时,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而后,此人轻合上门,就像从来没有来过。

临近丑时,萧钰和景珩终于回到临时落脚的客栈。

次日,萧钰起身比寻常晚了一些。

就在他们收拾妥当,准备离开客栈时,外面街上忽然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嚣和急促的马蹄声,间杂着兵甲碰撞。

景珩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一队身着陇州府兵服饰的官兵正在沿街盘查,挨家挨户叩门,声音严厉:“官府搜查要犯!所有人等,不得随意走动!”

在这队府兵后方,跟着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衫、但眼神精悍、步履沉稳的汉子。

“不是寻常府兵搜捕。”景珩退回屋内,面色沉凝,“是影蝎卫,可能就是夜枭的人。他们反应太快了,棺材铺和鹰愁涧的事,可能已经暴露。”

“冲我们来的?”

“未必明确知道是我们,但肯定察觉有人在追查旧案,并且取得了进展。”景珩沉声道。

外面的脚步声和叩门声越来越近。

“不能硬闯。”景珩环顾室内,目光落在外间角落堆放杂物的地板,“走暗道。”

萧钰惊诧道:“这里还有暗道?”

客栈是景珩早年在陇州布置的暗点之一,地下有一条短暗道,通往早已废弃的一处枯井。

两人掀开伪装的地板,迅速钻入。就在暗道入口合拢的瞬间,客栈前门被粗暴地撞开了,店小二惶恐地迎了上去。

黑暗狭窄的通道里,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急促的心跳。

暗道幽深,已经许久没有用过,里面的土腥气混着霉味直冲鼻腔。

景珩一手举着豆大的风灯,一手紧紧牵着萧钰,在仅容一人通过的逼仄通道里摸索前行。

周遭安静极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向上的石阶,头顶有微弱的光漏下。

是一方枯井底。

景珩示意萧钰噤声,片刻后,确认井上无人,才率先攀着井壁凹凸的砖缝,灵巧地翻了上去。

接着,他在上面绑了一根绳子,人又跳了下来,朝萧钰伸手,“来吧,我背你。”

萧钰正站在原地犯难,闻言毫不客气地让他背了上去。

两人刚在井边站定,拂去身上的尘土,一道沙哑的嗓音便从井旁坍塌了半边的灶房里传来:

“好久不见,小侯爷。”

声音不高,带着久病的虚弱,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景珩心头一凛,立刻将萧钰护在身后,右手已按上腰间软剑,萧钰也屏住呼吸,朝那方望去。

一个漆黑的身影拄着根粗树枝,从灶房的阴影里慢慢挪了出来。

借着清晨的日光,可见此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袄,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深纹。

当他的目光落在景珩脸上时,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闪过一丝光,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与某种复杂的情绪覆盖。

景珩盯着他,心头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是你……”景珩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沈千钧?你还活着?”

沈千钧是老长平侯的副将,景湛倚重的臂膀之一。

八年前北疆一场大战后,此人下落不明,兵部战报含糊其辞,后来更有传言说他临阵叛逃,投了敌,长平侯为此蒙羞许久。

多年前的叛将沈千钧,竟然出现在了陇州。

沈千钧扯了扯嘴角:“难为小侯爷……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

景珩并未放松警惕,“你为何在此?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沈千钧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们在查侯爷的案子,在找夜枭……也在找‘秋娘’。巧了,我就是‘秋娘’。”

萧钰:“?”

景珩:“?”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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