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秋后算账 开心螺蛳粉
第112章秋后算账
马车并未驶向长平侯府,而是绕了几条僻静的街巷,最终悄无声息地驶入公主府的偏门。
侍女早已等候在此,行礼后引着二人穿过几重花门,来到萧钰书房所在的小院。
室内暖香铺面而来,驱散了春日傍晚的微寒。
庭中棠树葳蕤盛放,萧钰立在窗前,问景珩:“今日在宫里,萧懿恒同你说了些什么?”
景珩将在宫里同萧懿恒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皇帝追忆旧臣又要决心翻案,再引到了秋霜令上,临近结束近乎命令地让景珩寻找交出此物。
他说话的语气平直,但萧钰能听出其中潜藏的冷意。
萧懿恒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他眼中,侯府破败多年,翻身的可能近乎渺茫,唯一有价值之物便是丢失的秋霜令。
萧钰看向景珩:“他并不知道秋霜令在你手上,你打算如何?”
“我只说尽力寻访旧物,没有把握找到,他倒未再逼迫,但意思已经很清楚。”景珩斟了两杯温茶,递一杯给萧钰。
她接过,握在手中感受着那方温热:“萧懿恒翻案是假,寻令是真,甚至不惜翻动父皇在世多年未曾深究的旧案。萧懿恒登基后,父皇病因太医院无一人再提,朝野噤声,萧懿恒也无任何指示,这不合常理。”
“他若真有心为旧臣昭雪,为何不先查清自己父皇的死因病情?”
景珩冷笑一声:“除非不能查。太子登基,本是顺理成章,朝中暗流涌动,他此刻最需要的是稳固皇权。明面上翻旧案或可收拢部分武将人心,但风险同样巨大,索要秋霜令许是他想借着这股力量来做一些明面上做不到的事,比如清理朝中异己,甚至掩盖某些更深的秘密。”
“不无可能。”萧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决断,“无论他目的为何,秋霜令不能让他轻易得到,此物是老侯爷的旧物,无论萧懿恒用之为何,与我们没有好处,但也不必完全否认它的下落,争取一些时间便好。”
“你的意思是?”
“他让你找,你便装着样子找,放出些风声,我们需要时间来找更多的能将萧懿恒扳倒的证据。”
*
接下来的日子,上京城笼罩在一片平静之下。
昭明元年的春日去得飞快,转眼到了夏日,河畔莲开,夏树苍翠。
萧钰每日入宫请安,陪皇太后说说话,偶尔也会去和皇帝、安国长公主坐坐,品茶闲谈。
作为大长公主,她有足够的身份出入宫禁,借着机会,萧钰翻阅了不少旧档。
太医署的档案室积满灰尘,存放着历年为帝后嫔妃诊治的脉案底本。
萧钰由皇太后掩护着暗中调阅了先帝最后一年的全部用药记录。那些药材名目繁多,剂量精微,看起来并无异样,但当她将每日药房与内库药材采买流水比对时,发现了一个细微的破绽。
先帝最后一个月所用的一味马钱子,太医署所开出的剂量与内库实际拨出的数量对不上,足足多了一成。
而这多出来的一成,并无任何追加药房的记录,也不见于宫里其他人的用药账目。
马钱子主治虚寒惊悸,可入心经。但过则伤神,久则乱心,与寒凉之物相佐,可致神思昏聩,气血逆乱。
先帝病逝前,药方中恰好包含此药。
萧钰又调阅了那段时间太医院的值守记录,负责煎药的太监早已被调往冷宫当值,叫来一问,只说“按方煎药,不敢有误”,再追问是何人抓药、何人送药,便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萧钰没再发问,放走了那太监,回头让宫里一位叫德顺的太监盯住他。
德顺在先帝身侧当差许久,现下仍在养心殿当值,他此前收过萧钰的赏赐,这次给的也不少,便一口应下。
三日之后,煎药太监的尸身在冷宫后巷的井里被人发现,给上面的交代是失足落井。
线索就此中断,但萧钰已心中有数,先帝之死绝非自然。
而敢在太医院动手脚的人,身份必然不低,且能调动内库,安插人手。
萧懿恒和齐王萧随都脱不开干系。
就在萧钰暗中追查先帝病因的同时,朝中另有两件事让她关心。
其一,北疆边境回阙再次生乱,有小顾牧民越过边防线劫掠,虽未成大患,但边关有患的文书还是连夜递入了京城,兵部和皇帝连夜商议,最终昭明帝亲自定夺,命贺修筠北上平叛。
其二,景珩入宫请辞,言长平侯府尚有旧部流落北境,他欲亲往寻找,许能寻得旧案和秋霜令的人证物证。昭明帝闻言,面露欣慰,欣然允之,嘱咐他一路小心,并让他和贺修筠一同北上。
临别那日,昭明帝亲自送行。
年轻的帝王立在城楼之上,远远看着一行人往北去。
一个身影自他身后缓缓踱出。
是薛傅延。
“皇上。”他欠了欠身,语气悠然,“贺将军前脚刚要走,景小侯爷便跟着去了,目的地都是北境,您说巧不巧?”
萧懿恒面色沉凝,并未立刻接话。
薛傅延顿了顿,笑容更深:“臣之前向皇上提过的那桩怀疑,如今看来,越发值得玩味。贺修筠此人来历成谜,佩戴银面示人,谁知道昨日的他和今日的他是否为同一人呢?”
“爱卿想说他们就是同一人?”萧懿恒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紧绷。
薛傅延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臣斗胆猜测,贺修筠和景珩本是同一人,侯府没落后,他一人扮作两人,一面以贺修筠的身份领兵立功,一面以原本的身份营造闲散度日的假象,如此一来,既可避人耳目,又可暗中串联势力,至于目的……”
“皇上不妨想一想,长平侯死得冤屈,他不可能咽下这口气,另外,他手上的权力是在为何人铺路?”
“您可以问问长宁大长公主,看看她是否知晓贺将军的身份。”
萧懿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若真如薛傅延所言,这一切便有了另一层解释。
可他没有证据。
萧懿恒缓缓开口:“若真是同一人,那便是欺君之罪。”
“正是。”薛傅延点头,“欺君之罪,罪不容诛。”
“但朕眼下动不得他,北疆边境反乱,朝中能领兵平叛且胜算在握的将领不多,贺修筠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若此时拿他,军心必乱,回阙趁势而起,后果不堪设想。”萧懿恒道。
“再者,景珩此去北上,无疑是给自己挖了个坑,朕倒想看看他会不会把秋霜令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