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生气包  微微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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邶云霁一脸理所当然,不再多言。

康文帝又润了两口茶,方才闭眼夸赞儿子这两句,比夸那两只丑雕还让他口舌发紧。

他板起脸来,“好了!以后莫说胡话了!仔细惹恼了珝儿,他一气之下断了你东宫的银钱,叫你下头那些人吃糠咽菜去!”

“到时候可别来找朕,朕上回为你开了回私库,不知落了多少埋怨。”

邶云霁脸上带出一丝不耐,专横道:“父皇的私库本来就是儿臣一个人的,干他们什么事?”

“要儿臣说,父皇不如把您库里东西先搬一半到儿臣这里来。如今东宫里里外外都是抛费,各处用钱,难免总要和荣南王低头伸手,儿臣这日子也过得十分不爽快。”

康文帝终于忍不得了,抬巴掌就往儿子身上拍,“你还过得不爽快?!”“你还想怎么爽快!”

这厢,皇帝被东宫太子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那头东宫叶舍人也不逞多让。

去乾元宫的一路上,叶勉和曹公公仔细交代着两只狗头雕的喂养习性,看似周全,却是话里有话,句句敲打!

他在公主府里听胡内监说过,宫里猫狗房有几个太监最是心狠手辣,常常拿不会说话的猫儿狗儿撒气作践。

叶勉晃了晃牵在手里的两片翅膀尖儿,眼角扫向曹怀恩,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你俩要记着这条路,若是日后遭了打骂,就原路往东宫跑,我白日都在呢,听到没?”

曹怀恩听了一路了,终是夸张地“哎呦”了一声:“叶舍人这话说的,借奴才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慢待了这俩活宝贝......圣上一句‘喜欢得紧’,那便是御前瑞鸟,谁嫌命长了,敢去作践它俩?”

又细细解释道:“这俩雕既归了乾元宫,那就有了定例,一应饮食用度皆按份例供给,配有一班四个太监专来照管着,叶舍人且放一万个心吧。”

叶勉听罢松了口气,转头嘱咐俩鸟:“你俩日后也是有编制的体面鸟了,可不许再淘气,更不能冲撞贵人,得有眼力见儿。”

两只狗头雕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一边“咕噜咕噜”应声。

叶勉想了想,和曹公公说道:“我明日便去乾元宫,给那四位公公送茶封。”

曹怀恩忙推辞,“叶大人折煞奴才们了,伺候圣上交代的差事,是他们天大的福分,哪里还能要您破费?”

曹公公这话倒也不全是客气,俩雕入了乾元宫,福泽所及,真正改了命的,却是那四个从猫狗房拨过来的小太监。

乾元宫那是圣上日间理政驻跸的地界儿,四人从此离了暗无天日的僻陋之所,得以日日天子眼前行走,此等际遇,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

曹公公应付着叶勉,心思早转到那四个炙手可热的名额上,盘算着如何在徒子徒孙间分配。余光一扫,几个跟来的太监也都正两眼炽热地盯着那俩雕鸟。

曹怀恩心底一声暗叹,得!又得闹上一场风波,御前这几个老东西,谁手下没攒着几个要往上推的心腹?今晚上都别睡喽......

叶勉跟着去了乾元宫,特意前殿在那片前庭驻足细看了看,庭院轩敞,规制严整,处处透着天家威仪。

到了此时,叶勉才有些不好意思,百官静候的庄严之地,两个精神小鸟,大摇大摆踱步其间,确实不太好看。

圣上当真是仁厚之君呐!气度非凡,不像太子与庄珝这两兄弟,养个鸟还卡颜,矫情得一脉相承!

叶勉临走前,把腰间荷包上的玉坠子薅了下来,塞给曹怀恩,“公公费心多照看一二,实不相瞒,这俩雕是我外祖家表兄托给我,叫我帮着找个新人家。如今归了乾元宫,还有曹公公这样的稳妥的人帮忙照眼,我也能给表兄个交代了。”

曹德海心说,那您可真会找人家,别再把你外祖一家给吓死......

照理说,他本不该收叶勉的东西,可低头一看手心里那玉坠的成色......曹怀恩纵是见过世面的,也吓了一跳,当即笑逐颜开。

只盼日后叶舍人能多来乾元宫走动。这一位财神爷,一位财神奶奶,出手是真大方。

叶勉这头安置好两只雕,便折返东宫。

一进中殿,就见随值的几位太子舍人站在花罩外,神色不安,透过玲珑的槅扇,能看见里头天家父子对坐,皆是面色不豫。

叶勉进去复命,太子随意问了他两句,就抬手召他近前来。

叶勉方才得罪了太子,少不得要将功赎罪,为主分忧,便主动执壶,给康文帝续了热茶。

水声泠泠,白汽氤氲,康文帝啜了口温热的茶汤,目光落在叶勉身上,似寻常长者闲话日常一样,问起了他近日的公务差事。

叶勉最擅长哄“生气包”开心,若是这门本事也能考功名,他准能考个一甲!

况且康文帝在年轻官员面前素来宽和,可比那哥儿几个好哄多了。

叶勉眉眼天生两分舒展笑意,言谈间一派自然鲜活,没一会儿,康文帝紧抿的唇角便松了下来,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听他提及正在礼部学赞引官的仪程,康文帝便随口问道:“礼部那边筹备的如何?上下官员可有尽心?”

花罩外站着的柳京轩听得这句,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儿,头皮发麻。

叶勉也是心神一凛,暗自打起精神,句句在脑子里斟酌了一遍,才敢回话。

“回圣上,礼部诸事筹备周详,仪程章法皆依古制,诸位大人晨起暮歇,务求尽善。臣虽初涉实务,亦深感礼部大人们严谨勤勉之风。”

康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侧首与太子道:“柳智庸这人,倒还算得用......”

父子俩顺着说起前朝政事来。

花罩外的柳京轩吁出口气,额角已见冷汗,朝着叶勉感激地看了一眼。

东宫送走圣驾,太子余怒未平,回身要继续收拾叶勉,却听到外头随值的柳京轩上前进言。

“殿下,肃亲王求见,因适才圣驾在此,未敢惊扰,人已在前殿等候多时。”

太子拂袖而去后,叶勉往柳京轩肩上轻捶了一记:“是我好兄弟!”

柳京轩也抿着嘴,笑看着叶勉,捶了捶自己的肩膀,义气云天:“往后福祸同担!”

朝里有人好办事,有了柳京轩这个大喇叭花,不过两日,礼部上上下下都知晓了,叶勉在康文帝面前为他们晋了一番美言。

叶勉在礼部的待遇水涨船高,堂官们都对他格外热络和关照,晌午例餐的鸡腿都比旁人的大两圈儿。

尚书柳大人在廊下碰见他时,也会缓步与他温言交谈,末了还邀他休沐时去尚书府寻柳京轩顽去。

册封大典愈来愈近,叶勉忙得足不点地,太子简直把他当狗使唤,差使一件接着一件派给他。

拟仪注、对流程、核礼器置备......他白日往返于各衙署之间沟通,夜间还要对着烛火攥写文书,喝口水的功夫都得掐着算。

如此这般,终于到了太子册封大典这日。

七月廿八,丙寅,月德合日,贵气天成。星官奏禀:白虎匿形,青龙昂首,主器承祧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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