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8章 詹事府  微微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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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哪能啊?瞧你说的......”

叶勉冲他一摆手,试图压下嘴角的弧度,却连耳根都染上了喜意。

庄珝含笑望着他,也替他高兴。

他早便断言过,叶勉天资卓然,资质分毫不逊于他那仗着长子身份占尽便宜的舅哥!

夜风习习,叶勉的酒劲立时翻了上来,他也不撑着,歪歪斜斜枕在庄珝的大腿上,和他聊着同事的八卦。

“今儿个大家伙都高兴,人来的齐全,就那个邶明蘅没来。”

“哦?他怎么了?”庄珝顺着他的话问。

“听白谨说,我在金陵那段时日,贺安舟把他得罪了个彻底。打那以后,他就整日阴恻恻地看人,谁也不搭理。”

年前那两天,邶明蘅在太子跟前随值,太子闻见他身上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便皱了皱眉,让他换身衣裳再进来。

贺安舟跟了出去,在值庐里当着众人面就数落他,叫他府上好歹买些好炭,又没多少银子,别整日拿些劣炭熏人,连累东宫值房都跟灶房似的,一股子烟呛味。

邶明蘅被他呲地满脸通红,僵站了片刻,扭头就走,门帘摔得老高。

后来太子听说了这事,私下补了一笔银子给他。可邶明蘅还是一日比一日阴沉,整日闷在值房里,连个话都不肯多说。

庄珝听罢,忙嘱咐叶勉,“那你平日少与他玩。”

叶勉摆了摆手,“他跟我素来就不大对付,来往的少,这人的性子,我也实在是亲近不起来。”

因为出身被除名的宗室,自大又自卑,老觉得自己未被太子重用,是因为家世失势。

其实邶云霁还真不是那样的人。这回吏部和他们东宫联合办差,有个吏部的司务官儿,出身寒微,相貌普通,人却憨厚大方,不卑不亢,几桩棘手差事交到他手里,从不推诿,办事周详缜密,勤勉却不邀功。

太子留意到此人后,不拘常例,立马将他调至詹事府,打算日后重用。

庄珝伸手把叶勉额前散落的发丝掖到耳后,随口应道:“今日我去东宫,也见着那人了,确实是个能做事的。”

“你去东宫干什么去了?”叶勉今日在跑外差,倒没碰见他。

“去和邶云霁当面道个谢。”

叶勉一听便明了是哪件事。

自去年踏入仕途,他与庄珝便不再遮掩俩人之间的恋人关系。过年前后,京里这群人几已全然皆知。

随着他在东宫渐受重用,仕途愈走愈顺,难免有宵小之辈在背后嚼舌根,说他是倚仗荣南王府才得此位。

他所有的辛劳和功绩,在那些人嘴里全部被抹杀,只成了四个字——以色事人。

詹事府里有两个年轻官员,是去岁与他同期从翰林院拨出来的。年后,二人在衙门里添油加醋,编排他的是非,恰好被李文德听见,当即捅到赵合平那里。

太子直接叫人以“讹言惑乱、有乖职守”的罪名,扒了他们的官服,扔去大理寺。

妄议品官、造作流言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罪名。若查证属实,依律轻则降级,重则革职,永不叙用。经此一遭,想来日后,无人再敢往他身上泼这等脏水了。

论及此事,叶勉也是要好生谢太子一回的。谁能成想,最后竟是邶云霁充当了他和庄珝的“爱情保安”。

公主府的马车绕着内城慢悠悠转了一圈,外头的热闹一拨拨掠过,叶勉枕在男朋友的腿上,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寅初时分,俩人正在寝卧里相拥而眠,睡得正沉,外头院子忽然传出一阵响动。

庄珝率先警醒,只见夏内监披着衣裳匆匆进来,低声道:“王爷,翰林院的阮大人来了,说是有急事。”

叶勉也被吵醒,闻言被吓了一跳,和庄珝对视了一眼,赶紧下床穿衣。

两人赶到花厅时,阮云笙正在地上来回踱步,见他们进来,也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道:“梅家联络了两个御史,今日早朝就要弹劾贺家,太子的两个舅舅也在被弹劾之列。”

叶勉和庄珝俱是一惊,之前一丝风声都未透出,梅家暗中串联御史,突然发难,说明他们必是握有确凿把柄,笃定能一举扳倒贺家,不叫他们有还手之力。

阮御史也是深夜才收到风声,当即命阮云笙赶去公主府报信。

虽已来不及多做筹谋,可好歹要让东宫在早朝上有个心里准备,不至措手不及。

阮云笙把所知之事,无所漏地说与他俩,就赶在天亮前匆匆离府,不然让人瞧见,后头又是一桩麻烦。

叶勉穿戴好官服,早早地就去宫门前等启钥。

庄珝也当即召集王府属官去正堂议事。

叶勉进宫后直奔昭明殿,太子正在便殿里用早点,见叶勉脸色煞白,忙将人唤去隔间。

俩人在隔间里说了半刻钟的话,便到了上朝的时辰。

太子又和叶勉耳语了两句,方才收敛神色,随康文帝往前殿去了。

叶勉紧忙将东宫的心腹大太监召来,秘密和他吩咐了几句。

那大太监听罢一头冷汗,转头出了便殿,拔腿就跑。

叶勉回去便殿的阁门处,小心地从门缝里朝前殿张望着。

果然,待常朝诸事奏毕,都察院便有御史出班,双手高举奏本,朗声道:“启禀圣上,臣有本弹劾——”

叶勉在阁门后面听得心惊胆颤。

御史的弹章一条条念下来:贺敏修,工部营缮司郎中兼领昭怀太子修奉陵司副使,修陵期间贪墨公款,中饱私囊;贺敏行,领昭怀太子修奉陵司公事一职,苛派徭役,草菅人命;贺安巍,领昭怀太子修陵监作一职,采买石材木料虚报价格,以次充好;另有贺家姻亲刘氏若干,充任陵寝临时差遣,期间经手脏银、打骂民夫,无恶不作。

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当堂呈至御前。

叶勉听得后背发凉,贺敏修、贺敏行是太子的两个亲舅舅,刘氏是皇后娘娘的外家。

梅家这回不是敲山震虎,而是想把贺家连根拔起!

朝殿里,贺敏修和贺敏行正跪地御前辩解。叶勉越听心越凉,这二人言语支吾、语无伦次,只怕那些弹章上的事,十有八九不是空穴来风。

东宫的一个小太监来至叶勉跟前,与他耳语了两句。

叶勉急急出了朝殿,快步往御花园行去。

御花园属后宫禁地,前朝臣子无命不得擅入。叶勉将腰牌递与守门侍卫,道:“奉太子殿下之命,查看园内佛堂修缮进度。”

佛堂前,昭怀太子妃一身素淡妆束等在那里,见叶勉过来,冲他点了点头。

此时情状,二人也不见礼啰嗦,昭怀太子妃神色凝重,开门见山,“皇后娘娘传话——贺家的事,能保则保,保住了便让他们戴罪立功,继续替太子效力。若罪名查实,已牵连到太子......那贺家上下,皆弃之!”

她沉默数息,声音低了几分:“包括皇后娘娘自己的两个嫡亲兄弟,尽可屠......”

叶勉闻言一怔。

昭怀太子妃又道:“娘娘说,是她连累了殿下,殿下只管做该做之事。若是最后......真到了那一步,她自有法子将嘉贵妃一并带走。只求殿下,无论如何要保全自己。”

去岁秋日里,皇后曾央求太子替贺家人在昭怀太子陵工上谋个差事,太子未应。皇后便自己走了门路,将亲兄弟调入了工部营缮司。

这一步,康文帝和太子皆是知情的,念着是为昭怀太子修陵,有个自己人在里头盯着也是好事,因而并未多说什么,也算过了御前明路。

不料皇后犹嫌不足,后续又接连塞了数人进去,连外家刘家的子弟也安排了好几个。

皇后当初的本意,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让自家人在肥差上多享用些冰敬炭敬,她万万没料到,这些人在下面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叶勉得了皇后的准话,便匆匆回了朝殿。

梅家这么大阵仗,陡然发难,事态会蔓延到何种地步,谁也不敢保证。皇后这个时候,无论和是前朝贺家走动,还是与东宫太子私下商议,都有可能惹得康文帝震怒。

如若太子的两位舅舅果真坐实罪名,皇后的坤福宫极有可能封宫,赶在前头,让皇后传出话来,太子日后应对,方能不缚手脚。

叶勉走了一会儿后,昭怀太子妃才从佛堂离开,与先太子的几个嫔妾们一起,各自给宫外的娘家传话。

叶勉返回朝殿时,白家兄弟和池孝炎都已焦急地等在门口。方才东宫的心腹太监回来传话后,柳京轩几人便火急火燎地出了宫。

贺家和刘家那些人,究竟是罪有应得,还是遭人污蔑夸大,他们总要心里有数。

一会儿人被押进了大理寺,东宫再想探听内情可就难了,到时候处处被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布局。

叶勉和他们商量几句,就又抬脚进了便殿。

正赶上前殿下朝,康文帝和太子一东一西从阁门出来。

邶云霁看到叶勉后,冲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走。

叶勉哪能这时候自己溜了,待太子随康文帝进了暖阁,他便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外。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暖阁里便传来康文帝震怒的斥骂声,将太子与皇后一族骂得狗血淋头。

太子只在康文帝骂皇后骂得特别难听时,略微开口拦了一句,叶勉便听见暖阁里传来一记清脆的巴掌声。

文康帝怒不可遏,若不是为了储君,几乎按捺不住废后的念头。

贺家那几个败类若查实了罪名,死不足惜!可储君的外家出了这样的丑闻,太子清誉被玷,名声受损,往后在朝堂上如何立足?这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宫人早被撵到殿外,约摸小半个时辰后,太子自行推门而出,一边脸颊上赫然红肿,唇角也渗出淡淡的血丝。

康文帝正气急败坏地在殿中来回踱步,一抬头瞧见门外站着的叶勉。

邶云霁怕他迁怒,将叶勉一把推了出去。

叶勉正焦急间,就见庄珝已换了一身正式的亲王衮龙袍,匆匆赶来。

太子见荣南王来了也微微松了口气。殿门里康文帝正看着,邶云霁不便此时与庄珝多说,只错身的功夫与他低语了两句。

荣南王也未再多言,肃然正色,抬腿迈进昭明殿,独自进殿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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