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在大东乡遇 绿豆红汤
如意在院子里转转,她走到猪圈旁看猪,圈里是头老母猪,猪的肚子下坠,乳头发胀,看样子快要生了。
牛车上的东西卸完,扁食也煮好了,如意和楼照水去吃饭,赵大亮继续搓洗衣裳和床单被罩。
“如意,你家是谁洗衣裳?”傅冬妹突然问。
楼照水忙举手,他咽下扁食,忙说:“大姊,你放心,是我洗。”
傅冬妹满意点头:“男人手劲大,就适合洗衣裳。”
赵大亮小声嘀咕:“我大舅兄在家可不洗衣裳。”
“大姊说得对!”楼照水大声说。
傅冬妹当作没听见赵大亮的话。
吃过饭,傅冬妹去给如意和楼照水收拾床铺,如意去帮忙。楼照水看了一圈,选择帮赵大亮搓洗床单。
这个小妹夫不错,赵大亮立马原谅了楼照水去年在傅长贵家门外对他翻白眼的事。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傅冬妹问如意,“累不累?”
如意摇头,“我待会儿跟我大姊夫还有小羊一起去那个老莫家看看。那家人姓什么?”
“就姓万,以前姓万俟,改了汉姓就姓万了。至于叫什么不知道,村里人都喊他老万,他大儿子是大万,小儿子是小万。”傅冬妹解释。
如意反应过来,是万不是莫啊。
二人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内室睡觉的两个小子,赵童大声问:“阿娘,是你回来了?”
傅冬妹进去看老三老四,如意也跟进去。
小半个时辰后,赵大亮和楼照水捶洗衣裳回来,衣裳和被单被罩都晾好,如意跟他俩一起出门。
老万住在村头第二家,跟赵家一样,也是靠西的最后一列,屋宅小,羊圈大,可以说人是住在羊圈里的。
“老万?有人在家吗?”赵大亮站在臭气冲天的羊圈外喊。
一个长着鲜卑人面孔的妇人从一间低矮的茅草屋里走出来,她看了赵大亮一眼,随即目光落在楼照水身上。
“老万在家吗?我们想买羊。”楼照水用鲜卑话问。
“买几只?”妇人同样用鲜卑话问。
“如果可以用粮食换,我们想多买几只,如果只接受用绢帛换,我们只买两只。”楼照水已经想好了。
如意眼睛放光地盯着他,他说鲜卑话的时候声音好好听,吐字快而流利,嘴巴开合不大,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冷酷,更迷人了。
“楼妹夫的鲜卑话说得还挺好听,是吧?”赵大亮寻找同盟。
如意重重点头。
“她让我们等一会儿,她去找老万回来。”楼照水转达老万妻子的话。
“好。”如意点头,“对了,‘傅如意’用鲜卑话怎么说?”
楼照水不假思索地吐出几个音。
“‘赵大亮’用鲜卑话怎么说?”赵大亮问。
楼照水思索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吐出一串长音,他解释说:“同一个字,汉话和鲜卑话里指代的不同,我也拿不准。”
赵大亮无所谓,他也没想取个鲜卑人的名字,只是没听过瘾。于是他指着天上的太阳、村里的大槐树、羊圈的栅栏、茅草屋顶、羊粪、泥巴一一问用鲜卑话怎么说。
直到老万回来了,赵大亮才消停下来。
老万是个壮实的中年汉子,他是阔脸细长眼,长相有点凶,实则也是如此,性子冷漠,对汉人印象不善,回来之后只用鲜卑话跟楼照水交谈。
“你是鲜卑人?”老万打量着楼照水的长相,“你祖上有西边胡人的血统?”
楼照水点头,他问起他好奇的:“你们是哪年来中原的?在皇帝迁都之前吗?你们是怎么想到迁来中原的?”
“是逃兵祸过来的,来中原有十年了,在六年前才在这里落脚。”老万简单地回答,他看了看楼照水身侧的一男一女,问:“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妻子和我大姊夫。”
“你娶的是汉女?汉女肯嫁给你?汉人不会瞧不起你们?”老万的态度激烈起来,“你们搬来几年了?你买羊是做什么?是不是也不会种地打算养羊放牧?”
楼照水垂下眼,他迟疑了。他看得出老万对汉人不善,甚至可以说老万一家在大东乡过得并不好,受人排挤受人欺负,甚至言语不通,在这个村,他们除了自家人,跟其他人是不怎么交流的。如果没遇到傅如意,过个几年,楼家也会走上老万一家的旧路,龟缩在汉人的地盘上过着游牧人的生活。他看老万一眼,如果他撒个谎,在老万期待的眼神里点头,他会获得老万的怜悯,可以低价买到四五只羊。
“怎么了?”如意问,“他不愿意卖羊吗?那算了。我也猜到了,他估计还保留着游牧人的想法,跟你们以前在北地一样,羊要留着配种繁殖,羊群是有定数的。”
“不是。”楼照水醒过神,他用鲜卑话回答老万,“我们在学着种地了,买羊不是为放牧,是为了宰杀炖熟了卖,我们一家在我妻子的指挥下做了个小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