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赔钱 九离灯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吗?怎么说人也是长辈了。”
“……”
那柳山双手捂脸,肩头轻颤,时不时瞟一眼阿宁,就那一眼,简直就将小人得志写在了脸上,“还是明事理的人多!我爹伤得重,我也不要你什么米粮了,就拿个五两银子当药钱了罢了。”
瞧着越来越多的人搅浑水,阿宁和薛兰相互看了一眼,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道响亮的嗓门儿。
“什么玩意儿五两银子!棺材本儿啊!”
众人光是听声音,便纷纷让出道儿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云婶子,还带着她那张厉害的嘴。
“那个老腌瓜!那么大年纪的人快入土了还管不住腿,不要脸!半夜翻墙想做甚?你们家还有脸来人遥娘家门口闹了?”
“你爹不要脸,你也不要脸!他是个老腌瓜,你是个矮冬瓜,你家再犯浑,你大哥柳骏就成死扁瓜,让人给抬回来!”
陵县谁不知晓,柳家大哥柳骏是家中唯一的壮劳力,靠做浆肆的生意养活家人,如今也被拉去充了军,这样骂人,简直就是恶咒。
“你你你!你个毒妇,你居然咒我大哥?你家两个儿子不也上战场了吗!你就不怕……”
“呸!你大哥也配和我儿子相提并论,也不撒泡尿照照!”
街坊见此情形,没人再敢搭腔,只怕她调转刀口冲自己来。
云婶子可没放过他们,几步挪过去,“你,你,还有你,快入土的东西还没开眼?好好的人不当,偏做搅屎的棍儿!”
“一群坏菜豆豉做的心,又黑又臭!诶?跑什么啊?不是你让赔米粮吗?再回来说道说道啊!”
街坊被她这架势吓住,纷纷作鸟兽散。
见没了人撑腰,柳山一甩袖,胡乱叫嚣了几句便迈着小短腿逃之夭夭。
薛兰赶上前两步,骂道:“下回再敢有人来,我也拿菜刀撵人,看我不剁了他的手!”
事后阿宁连声感谢云婶子,还邀她进门吃茶,云婶子只轻轻摆手,“我就是看不惯这群老家伙欺负人!什么玩意儿!想起婶子年轻那会……罢了。”
想到此处,云婶子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告诫道:“往后你们可得提防着点,最好养条凶恶的大黑狗拴在院子里,看谁还敢抹黑来!”
“多谢云婶子提醒!”
“多谢云婶子了!”
薛兰和阿宁同时端身道了谢。
想着她家两个儿子都上了战场,阿宁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转头小跑去屋里拿了一小包糙米几个鸡蛋递过去表示谢意。
云婶子也没推脱,双手接过糙米袋和鸡蛋,笑眯了眼。
————
距离江州不远处的河面上,数艘大船阵列整齐,连成水寨,两头紧靠山壁,将水路牢牢堵死。
已经被围困快一个月的江州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可扶鸢仍旧死撑着守住这道城墙,江州唯一难破的关口便是这儿,若是被攻破,整个江州城便犹如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了。
这时,先锋船队护送着又一轮的云梯船,冒着箭雨靠近城墙。
李扇正在这艘船上,昨日的他还精神百倍,势必要挣得一份军功回去,可昨日他听闻了他大哥李凡的死讯,此时显得神情恍惚。
李凡就是昨日攻城时,被箭矢射中,从城墙上跌下来没的。
如今他也编入攻城的先锋,倒不是李扇有多怕死,只是他也若是死在战场上,那他家中的老娘该如何安享晚年?他对遥娘的承诺又该如何实现?
“发什么愣呢!登城!”
队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李扇这才正了神色,忙跟在队副身后,顺着云梯往上爬。
可刚走到一半,又一轮的箭矢飕飕而来,他抬起头,蚂蚁似的人便从高处落下,放大,变小。
一声哀嚎自远而近,再自近而远,彻底消失。
紧接着又是刚刚才拍了他脑袋的队副,连中数箭后从他眼前跌落,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瞬即逝。
李扇的心脏登时咚咚狂跳!几乎是一瞬,他便慌了阵脚,转头踩着队友的肩背,翻滚着从云梯上跑下来,朝着进攻的方向反跑。
正在指挥作战的付元昊,远远便瞧见冲上去的人群中那道跌跌撞撞反跑的身影。
他怒目上前,一把拧住了李扇的衣领。
“本都尉今儿个算开了眼了,竟遇上个逃兵!”
说罢哧一声抽了银白大刀,挥向李扇的脖子,正备一刀结果了他时,却听见有人高喊:“来人呐!殿下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