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旧识 九离灯
这时,有人喊了一句馄饨西施。
甫一抬头,就见前头一热气蒸腾的小摊儿前,一道熟悉的清瘦背影极其扎眼,紧接着,她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两碗馄饨置上了桌,笑意盈盈地招呼着客人。
章毓文霎时间瞪大了双眼。
不会吧!皇帝丢了一堆地名,他蒙头摸的,竟就这么叫他摸对了?
这下倒好了,想浑水摸鱼也不成了!
阿宁见车队远去,这才松了口气,煮好新的馄饨端上了桌,才一转身,就见一道肃清身影伫立对面。
章毓文冲阿宁远远一笑,“小美娘,还真是你啊!”
此话一出,周遭的人皆朝阿宁投来异样的眼光,紧接着便挡着嘴窃窃私语。
阿宁只觉胸口猛烈地跳动起来,她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佯装章毓文喊的不是她,快步走回摊前忙碌,埋着脑袋,拾了馄饨皮,一个一个快速捏着。
章毓文自是瞧出她的意思,几步上前挑了个空位子坐下,笑道:“看来是我看错了,老板,来碗馄饨尝尝。”
未免再遭人话柄,阿宁只当他做普通食客,煮上一碗端了去,“您慢用。”
望着面前冒着热气儿的馄饨,章毓文拾起筷子搅了搅,路上颠簸许久,胃里早已吐了个干净,此时早已饥肠辘辘,望着这一碗馄饨,想着哪怕是她在里头下了毒,也要搅搅尝上一尝。
几口下肚,他只觉酣畅淋漓,“味道果真不错!”
“老板,此价几何啊?”
“四文。”
章毓文掏出钱袋,摸出一两银子放置桌上,“不必找了。”遂起身离去。
阿宁见状忙喊住他,“慢着!只需四文钱即可,你给多了!”
章毓文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脸,见她在脸上涂的乱七八糟,颇觉有趣,强忍了笑意,眯眼道:“就当是赏钱吧。”
此番大手笔行径,不免遭人话柄。
果不其然,周遭很快传来看客的议论。
“不会真是旧识吧?”
“我看也像,那可是整整一两银子,都能买多少碗馄饨了!”
“瞧着是遥娘不太想搭理他,真是奇了怪了!”
阿宁长叹一口气,那眼神显然是在怪他没事找事,“无功不受禄,这位客官还是只给馄饨钱便好。”
章毓文道:“那不如你将余钱找给我。”
阿宁强忍着怒色,“小本买卖,找不出这么多钱。”
章毓文一摊手,“那可真是难办了,我身上最碎的钱也就是这一两了,那不如小娘子请我这一回?”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旁处伸了过来,掌心躺着的正是四文。
“我帮你给。”
顺着手看过去,李扇面色平静,眼神却透着一股坚定,他将四文钱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章毓文,“这位客官,一碗馄饨四文钱,够了。”
章毓文挑眉上下打量了李扇一番,见他斜倚着桌角站立,似是腿脚不便。
肩头上的衣料沾染了不少米灰,想来是在粮肆做工的伙计,又见他对阿宁的眼神,不禁觉得有些意思。
他收回目光,傲然落在那四文钱上,“既然如此,在下便多些这位仁兄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阿宁瞧着章毓文离去的背影连叹两声气,李扇见状忙道:“不必忧心,我已经找到活计了,这四文钱算不得什么。”
阿宁的叹气当中,除了可惜李扇的四文钱,主要成因还是章毓文这个人。
他究竟为何来此?会不会跟自己有关系?他发现自己的踪迹之后,会不会走漏消息回京城?
一时间,她简直心乱如麻,面对李扇说的话,她只心不在焉地点头附和了两句,关心了些云婶子的近况便罢了。
回到家中,阿宁全然失了做晚饭的心思,窝在屋子里逗弄了会平安,掏出小本子算了算账,随后只下了几碗素面。
饭桌上时,小牛瞧见桌上没有肉,提起筷子便朝地上一摔,“为什么没有肉吃!没有肉我不吃!”
阿宁冷声道:“不吃就饿着。”
小牛跳下凳子,双手一张躺在地上,手脚大开大合地扑腾,“啊啊啊,恶毒后娘不给我饭吃,叫我饿着!啊啊啊!”
段四放下筷子,“唉,遥娘,不是我说,这吃食怎么愈发差劲了,小牛正是长个儿的时候,我与书砚又在外头累了一整日了,哪儿能不沾荤腥呢?”
小牛见有人撑腰,更是来了劲儿,在地上翻了两圈腾一下站起来,指着门外,“就是!那死臭猫都有蛋吃,你却叫我吃这种东西!”
薛兰把碗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震响,“少扯上我,我姐忙活一天了,她难道不累,你们不吃就滚!”
段四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上回见识了薛兰的利嘴,便不愿再与她起冲突,如今被这般说了,也只敢低声喏喏一句:“嘴真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