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恭贺 九离灯
身旁没有了薛兰的陪伴,阿宁的日子又变得难熬,好在有平安可以暂时消解她心中的孤寂。
自阿宁摔倒那回之后,裴镜便时刻担心着,一番思量之下,他安排了两名身手还算灵活的女护卫到阿宁身边伺候。
一个叫北星,长眼剑眉,神情淡然,不笑时候总是给人很凶的观感。
一个叫南月,圆眼樱桃口,眉目柔和,即便不笑也有几分娇俏。
见到二人第一面,阿宁便一人赠了一只通体碧绿的手镯。那手镯本是成对儿的,成色极佳,就是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只来。
二人自然是识货的,看着案上的手镯受宠若惊,皆跪地俯首不敢收。
阿宁亲自拿了手镯,一一为二人戴上,不经意道:“往后在我面前不用跪,不管你们出自哪里,曾受何人吩咐,如今来了我身边,便是我的人了,我不希望你们还听命于旁人。”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稍加思量后才异口同声道:“奴婢遵命!”
阿宁略一点头,“起来罢,也不要动不动便自称奴婢,赠你们的东西便收好,好好做事,往后这样的物件儿只会多不会少。”
“是!”二人齐齐应声。
属于秋日的第一片落叶翩然坠地时,收孤坊也迎来了完工,阿宁细细思量之下,将其定名为十九坊。
裴镜知晓阿宁对此事的上心,当初选址就离东宫不远,自重福门出宫便入第一横街,那十九坊便在那第一横街尾端。
十九坊并非只收容无家可归的孤儿,也暂时收容些贫病孤老、乞丐、流民。
除了为她们提供食宿,还教授女红、烹饪、持家、纺织,以便这些孤儿长大后能有一技之长自力更生。
只是这样一来,十九坊的花销如流水般愈加难以支撑。阿宁虽有预料,却也为这庞大的开支忧心。
即便动用自己的私产,也只能勉强维持着坊内的日常用度。
想来想去,她打算剑走偏锋。
自从当了这太子妃,阿宁便免不了出入一些世家贵族的宴会。
她总是沉默地端坐在其中,看着宴上极其奢靡的一应用具吃食,总会不自觉想到十九坊里那些孩子。她们是否吃饱穿暖,过冬的炭火是否备足?
她干脆以此为机,为十九坊布施认捐,以此筹款。
刚开始时,因她是太子妃,无人敢不给她面子,每次宴会上的认捐数额都颇为可观。
可这些世家贵妇们,大多是碍于太子的权势,面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勉为其难。
日子一长,阿宁总是发起认捐之事,免不了让人心存抵触,甚至以她身子重,担不了责为由,不再邀她入宴。
阿宁知道,她们并非是心中无善,只是离人间疾苦太远,对那种看不见的苦难有几分天真的冰冷。
阿宁在寝殿中呆坐片刻,听说裴镜出宫追查盐运之事回不来后,她命北星南月一齐,又乔装了一番,在夜色下走入一道小门。
陈仓殿内灯火明亮,自上回裴镜吩咐之后,这里的日子便松快了许多,不仅没人再敢来找麻烦,送来的吃穿用具也一应俱全。
烧得噼里啪啦的炭火前,王嘉颖撑着下颚听完了阿宁唉声叹气的诉苦后,响亮地拍了个巴掌。
“这还不容易!你要让那些认捐的人看到自己的付出啊!”
“如何能让她们看到呢?”
王嘉颖眼珠子一溜:“争做榜一!”
随即凑过头去,紧贴阿宁的耳朵,悄声将‘榜一’计划悉数告知,阿宁紧绷的眉头舒展开来。
里屋的裴宴,负手站在门板前,隔着门框中的云纹纸,看向那道朦胧的身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直至胸腔涌上一阵忍不住痒意,促使他赶紧远离了那扇门。
可阿宁还是听见了那细微的咳嗽声。
王嘉颖叹气道:“他最近咳得越来越厉害了,唉,那侍从给他送来吃食,还非要盯着他吃完。”
阿宁缓缓低下了头。
另一边,被公事缠身还在书房忙碌的裴镜,被从天而降的一名暗卫打破思绪。
“殿下,太子妃……又去陈仓殿了。”
裴镜紧紧压着眉,“说什么了?”
那暗卫嗫嗫半晌才敢说:“派去的人差点被北星南月发现,故而隔得远,没听清。”
裴镜闻言猛地将手中书册甩飞出去,这两个他派去的人,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倒是完全听命于她了!
但他也不能对北星南月做什么,好不容易阿宁时常对他笑了,他不想因为两个奴婢又前功尽弃。
想来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备马!回宫!”
刚沐浴完上榻,阿宁正备命人掩灯就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北星低沉的声音传入殿内。
“殿下,娘娘已经就寝了。”
北星的语气十分平常,可在本就气恼的裴镜眼里,那语气便显得十分不客气了,好似在说:娘娘已经就寝了,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