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章  昼宙骤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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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我妈的相遇来源于钢琴,他们的相识也与钢琴有关,就连他们的相爱也离不开钢琴。

但我知道的并不多。

他们离婚了,就在前些年。

这些故事他们从前没来得及和我说过,以后大概也没有可能听到了。

我爸,或者应该说是我的生父。因为我现在不太想称他为我的爸爸。在我的心中,他配不上父亲这个身份。

出轨?家暴?

都不是。

他骚扰他们院的一位学生,被人家给举报了。人家闹到学校去,甚至闹到家里来,他的同事居然还在给他打掩护,想把我妈蒙在鼓里。

我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世界的肮脏之处,居然是通过自己的亲生父亲。

那双教会我弹琴的手,居然和他用来犯罪的手是同一双。

我没有办法接受,我开始逃避弹琴。好像只要不弹琴,就能把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择干净。

我是三四岁左右开始记事的,但好像两岁多我就开始弹琴了。夸张到就连抓周,我抓到的也是本钢琴初学者在弹的小汤1。

这种初级的教材为什么家里会留存到现在呢?距离许向鸿弹这本的年岁也已经过去三十好几了吧。

我想,大概是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他们就对我有这方面的期许,所以又新买了一本。

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光听着那些音符流连于指尖,我就不受控制地想继续弹下去。

许向鸿说我有天赋,和妈妈说要把我培养成钢琴家。我妈却说,要先问我愿不愿意。

我大概是愿意的吧。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有意思的“玩具”,所以当然还想把它继续攥在我手里。

为此我受了不少苦头,因为单纯的“天赋”两个字,并不足矣让我变成演奏家。我需要丢掉玩的时间,每天都刻苦地练习,我需要把琴键揉进我的骨血里,即使世界是昏暗的,即使我看不见所有,但八十八个黑白琴键也得在我心里永远亮着。

正如那个德不配位的人所说,天赋,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张门票。

这样的童年太累了,我以为我会放弃。可越是弹下去,我就越没有办法割舍。每完成一个目标,每拿到一座奖杯,都让我无比开心。这种感觉好像会上瘾。

可我也不禁在想,我喜欢的,究竟是钢琴带给我的荣誉,还是它本身。

或许没有区别吧。

那时的我并不明白。

后来,他们离婚。

学院里那位勇敢的姐姐学过散打,所以许向鸿没有得手,但据说他被撤销了教师资格,并且终身禁教。

为什么男人有了自己的家庭,也永远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呢?难道他们与正常人是不同生物,不属于人类吗?假如那位姐姐没有学过散打……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我不敢去想。

小城乡十里八村挨得近,很快就连我们班的同学都知道了。

那段时间,不少人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的爸爸是变态”“你是流氓生的,我不要和你玩”。

我很想反驳,他不是我爸爸,他和我妈已经离婚了。我也不是他生的,我是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和那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嘴唇颤抖着,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因为连我自己都知道,这样的说法有多无力且可笑。

同学们渐渐远离我,还有不少戳着我妈脊梁骨说话的人。

不得已,我们搬到了沪城。

沪城是个高速发展的城市,好在这几年,童装店开起了连锁,至少在经济上,我们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到了新的学校,同学们早就有了自己的小集体。我也尽量让自己变得“迟钝”一些,“不在乎”一些。或许这样看起来,我只是一个比较酷的小朋友,而不是人缘差,没人要。

就这样忽悠着,连我自己也被忽悠进去。好像自己从来就不喜欢交朋友,从来就讨厌热闹。

沪城的新同学们,没人知道我的原生家庭是什么样的。我确信他们不会在背后议论我家的是非,因为我已经彻底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刚来到沪城时,妈妈很忙。她早出晚归忙着熟悉新地区的店面,除了早上,我几乎不怎么和她碰面。

那段时间,家里的钢琴成了我唯一的同伴。我经常会在钢琴前的地毯上睡着,如果抬手就能摸到琴凳,这会让我更安心。

我还是没有办法丢弃它,它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是我唯一的同伴。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找到我的归属。

我开始能够区分热爱与享受荣誉的区别。

因为即使到了现在,我不再报名参加任何比赛,我甚至不敢在学校的舞台上表演,因为我总能隐约听见那些议论的声音。哪怕那不是我犯的错,但它们好像从未远离。

即使如此,我也还是想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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