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第170节 花时有序
“早让兄长出城前先用些吃食垫垫……我走时命人炖了鸡汤,回去下面?”
“想用些肉食。”
“那就下馄饨,馄饨鸡,可好?”
“甚好。”
第148章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当乌骨勒憋着一肚子火气, 快马加鞭赶回驻地时,面对的是倒塌的营帐、被洗劫一空的羊圈,以及伤痕累累的留守护卫。
“怎么回事!”他翻身下马, 左右张望了下,劈手揪住一个护卫衣领, “这是谁干的!”
护卫伤得不轻,右肩不知被什么利器带过,皮开肉绽, 几乎能看出翻露的骨头。
“是、是铁勒人!”壮汉嘴角含着血迹, 断断续续道,“他们……趁夜偷袭了营地,抢走……所有的牛羊。”
乌骨勒暴怒,将他推搡在地:“你胡说!铁勒的勇士怎么会偷袭我们的营地!”
“……是真的!”护卫跌倒在地,连伤带疼,好悬背过气去, 缓了半晌才艰难道, “我、我亲眼看见,他们穿着铁勒人的皮甲, 用着铁勒人的蒺藜骨朵, 我、我就是被他们的骨朵所伤……”
乌骨勒不信。
他的母亲出身铁勒王族,铁勒与他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他不认为铁勒有对付他的理由,就像他坚信横行大漠的狼王干不出暗箭伤人的卑鄙之举。
“你骗我,你一定是被中原人收买了!”
宴席上积蓄的怒火在这一刻汹涌喷发,乌骨勒拔出身后亲卫佩刀,面色森寒地高举头顶。
“你敢跟中原人勾结?你去死吧!”
弯刀斩落,护卫腔子里的鲜血喷了满地。
一颗人头落在沙土中,脸上凝固着临死前一刻的惊惧和难以置信。
——他拼死守卫营地, 不曾后退半步,甚至为此身负重伤。
结果却被护卫的主子不由分说地斩落人头。
凭什么?
同罗下马时慢了一步,没来得及阻止乌骨勒,眼睁睁看着他杀了护卫。
他环顾左右,不出意料地看见随行亲卫的表情,惊讶、错愕、怜悯、难以置信,以及最危险的,虽隐晦却不容错认的愤怒。
是的,乌孙可汗帐下讲究赏罚分明,他们不畏惧死亡,愿意为了自己效忠的首领舍弃性命,但他们无法容忍莫名其妙枉死于自己人刀下。
这于勇士而言,是轻慢,亦是侮辱。
但木已成舟,此时责备乌骨勒也于事无补,同罗只能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亲卫,压下他们的愤怒与不平。
“营地遇袭,他们不能守卫王帐、保护牛羊,就是死罪!”同罗冷冷道,“念在他拼死守营的份上,殿下开恩,不追究他家人罪过。让人挑五头最好的牛和二十头羊送去他家里,就说是王子殿下抚恤他家里人的。”
亲卫这才散了。
乌骨勒兀自愤愤:“他跟中原人勾结,他该死!为什么要抚恤他的家人?”
同罗不赞成地看着他。
他当然不认为铁勒会无缘无故袭击营地,可若说是中原人所为,也怪得很。
毕竟这些年来,秦萧镇守河西杀伐决断,大多数时候却仍是以儒将形象示人,轻易不动刀兵。如这般蓄意挑衅之所为,实在不像他的手笔。
更何况,他如何能假扮铁勒轻骑惟妙惟肖,连守营护卫都瞒了过去?
又或者,这一切其实是铁勒人所为,目的正在于挑起乌孙部与中原之间的战火,好坐山观虎、从中渔利?
同罗心中思忖难决,对安西军固然忌惮,对铁勒人却也谈不上毫无芥蒂。
诚如崔芜所言,于割据一方的豪强而言,血脉亲缘都是虚的,唯有“利弊”二字才是决策一切的基石。
朵兰汗王同样听说了乌孙营地的变故,他酒意尚未消退,思绪却十分清明。
“中原人有句话,叫杀鸡给猴看,”他叹息道,“这是做给我看的。”
彼时营帐中只有月理朵,她亲手煮了奶茶递给父亲,闻言很是不解。
“不是说,是铁勒人干的?”她困惑,“父汗为什么说,是中原人?”
“因为中原人知道了铁勒使者接触我们的事,”朵兰汗王斩钉截铁地说,“在刚才的酒宴上,姓崔的女人许诺给我们美酒和棉布,这是软的手段。”
“离了宴席,他们立刻派出精兵,扫荡了乌孙驻地,嫁祸给铁勒人,让乌孙王抓不到中原人的把柄,这是硬的本事。”
“你以为他们费这么大功夫,是为了乌孙部?不是的。”
“自从九年前,乌孙部兵围叶城,险些要了秦萧性命,两边已是势成水火。这般软硬兼施,是为了叫我知道,继续跟中原合作,那么未来可以得到的好处,远远超出想象。”
“但如果,咱们想不明白,一定要跟铁勒人掺和在一起,那么昨晚发生在乌孙驻地的事,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也会降临朵兰部头上。”
月理朵回过味来,逐渐露出骇然神色。
“这不像是中原狼王的手笔,”朵兰汗王抚摸着女儿乌黑的额发,回想着这些年秦萧行事,得出了与同罗一样的结论。
他望向帐外夜色,隔着千重星辉,看到远处夜幕下,隐约起伏的城池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