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铃砚
“师妹。”
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谢澄伸手钩住了南星的袖角。
她没有甩开,只是用不解的神情盯着他,谢澄便将那寸衣角攥得更紧了。
谢澄重重地叹气,带着几分黔驴技穷的无奈道:“我真的不明白,你……讨厌我?”
世家去年举办的兰亭清谈盛会,他尚力压群儒,也算能言善辩。可面对南星,便连这句话也难宣之于口。
喜爱和厌恶都是太浓烈的情感,他甚至觉得以自家师妹的性格,很难流露出这两种情绪。
但不知怎的,他隐隐觉得,师妹就是讨厌他。
师妹怎么能讨厌他。
南星愣住,试探着轻轻抽动衣袖,却丝毫未曾撼动。察觉到她小动作的谢澄却顺势向前迈了一步,二人离的更近了。
她的逃避与抗拒使谢澄胸口发闷,涌起的酸涩没有令他住口。
隔着被他越攥越紧,越抓越多的衣袖,谢澄又握住了南星的手腕,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如果你不开心,可以不告诉我原因,也可以随意发脾气。但不要躲着我,不理我。”
桃源秘境中的风刮来甜津津的凉意,一瓣浅粉的桃花正巧落在谢澄手背上。二人瞥了眼这意外来客,竟都忘了动作。
谢澄喉头滚动,斟酌了下词句,尾音却飘忽得似问非问:“虽说是因为鬼市交易才认识的,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们已经算……朋友,对吧。”
第一次听谢澄说这么多话,没找到插嘴机会的南星愣了许久。
素日谢澄闷声不响时,她便总忍不住要撩拨一二。而今这人忽的妙语连珠,倒叫她手足无措起来。
南星拨开他手的禁锢,抬眸却见谢澄目光灼灼望着自己,最终还是点点头。
返程时,由阴转晴的谢澄追着她要再看长生剑。足尖不慎踢起枚卵石,惊破一池春水,漾开圈圈縠纹。
等二人回到学堂入口时,气氛已变得微妙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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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水桃花色,湘流杜若香:语出阴铿《渡青草湖诗》
第15章 藤萝坞风波起又平
王进宝偷眼瞧着谢澄,只觉这位祖宗此刻活似得了肉骨头的犬儿,身后若真有尾巴,怕是要摇出残影来。
自然,这话他只敢在腹中嘀咕。
幼时设陷阱捉弄谢澄,反而被他倒悬枝头的旧事,至今想起仍觉脖颈发凉,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弟子拜见皇甫师尊。”南星规矩行礼,可皇甫肃一直盯着她腰间的长生剑,甚至南星弓腰时他也随之俯身。
等南星礼毕抬首,赫然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炯炯老眼,惊得她倒退半步。
皇甫肃不紧不慢地理顺胡须,佯咳数声方直起身:“南星啊,你这柄剑哪里来的?”
做事情留有余地是南星的习惯,在这种无所谓说真话还是假话的关头,她更倾向于说胡话。
“我刚晕过去了,醒来它就在我怀里。”
眼瞧着皇甫肃对长生剑过于关心,南星又补充了一句:“此剑已然认我为主。”
皇甫肃眼中没有失落,全都是赞叹的喜悦,他招呼着四周还未散去的弟子围拢过来。
众人就这般席地而坐,听他们这位号称“万事通”的白胡子师尊,将一柄古剑的前尘往事,娓娓道来。
“千年前,众神无端陨落,却留下诸多神迹供后人传承。其中最负盛名的,除了我们所在的神明遗址天外天,便是行踪不定的惘生剑冢。只有得到它的认可,剑冢之门才会为你打开。”
“成为神剑剑主,几乎是所有修行之人的最高殊荣。你将获得那柄神剑独一无二的赋能,同时迎来地位与追崇。”
每柄神剑都拥有独特的能力,晦明剑可掌管昼夜,审判真我,轩辕剑可压制任何剑,破除万法,纯钧……南星倒是不了解。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长生剑,凡尘宝剑再好,终究是主人决定上限,无甚特别能力。
皇甫肃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讲:“可二十年前,一位年轻人进入惘生剑冢后,却没有看中任何一柄神剑。后来,她凭借自己锻造的宝剑力克万妖,平息浩劫,成为天外天史上最年轻的当权者。”
“万民感于她的奉献,自发在华州齐颂《长生经》七日,愿她此生平安。”
“这便是长生剑的故事,它被誉为——神明之下第一剑。”
四下弟子发出阵阵惊叹,几个胆大的已经蹑手蹑脚凑到南星身后,想要一睹这柄传奇宝剑的风采。
最后的最后,皇甫肃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除却离他最近的南星和谢澄,几乎无人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