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铃砚
南星立在门口,轻轻拨弄着悬挂在门檐上的药草风铃。
那是由豆蔻壳和木蝴蝶制成的,随着南星的动作漾开阵阵清越声响。其间还夹杂着几件其它草药,南星却是不认识了。
“决明子,可明目降火。”
燕决明不知何时已立于南星身侧,正歪头盯着她瞧,“你我之名皆取自本草,倒像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从储物锦囊中拿出桂帝朱砂,正是柳允儿赔给南星的那盒。
南星将朱砂递给燕决明道:“多日不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此物亦可入药,是对你那株壶芽灵芝的报答,谢你救我一命。”
燕决明并未推拒,他收下宝盒,朝着南星微微一笑,衬得他唇下那道浅白色的竖痕愈发醒目,“你这样清和的姑娘,居然和如此绚丽的毒草同名,很难不令人印象深刻。”
南星浅笑颔首,自腰间解下那块刻着“洒扫药斋三日”的黄杨木牌递给燕决明,“我来领罚,洒扫的工具在哪里?”
宗门规矩森严,领罚期间禁用术法乃是铁律,纵是简单的除尘诀亦属违禁。一定要南星亲力亲为,不可讨巧偷懒。
南星倒不觉烦难,在琼花村那些年,她早将各类活计做得娴熟。
她在锦囊中翻找许久,掏出个空青色襻膊,将其两端打结套在颈部,利落地撸起两边袖子悬吊于小臂上。
丝绦在肩头打了个灵巧的锁结,既利落又不失雅致,省得一会儿限制她的动作。
南星垂眸瞥向腰间,长生剑正静静悬于素色束带上。
这柄古剑虽与她心意相通,却终究不似神剑晦明那般可化入剑印,此刻倒成了洒扫时的累赘。
不过长生剑认主,她倒也不担心会被人拿走,索性从腰间解下搁在晾草药的木桌上。
恰逢燕决明刚为她寻来整套的洒扫工具,望着他手中那柄秃了半截的竹枝扫帚,以及边缘翻卷如老叟胡须的抹布,南星眼皮跳了好几下,不由得怀疑天衍宗是否银库见底了。
檐下风铃忽地乱响,几片木蝴蝶簌簌落下,恰盖住燕决明唇边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燕子哥哥,金银花在哪个柜子呀?”稚嫩嗓音忽如清泉般淌入,同时分走二人的注意力。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约莫十多岁,她正踮脚指着藤萝坞中密密麻麻的乌木药匣,瘪着嘴询问燕决明,“我最近好像变笨了,还是没记全。”
南星循声望去,但见藤萝坞内林立的药柜如墨色棋枰,每个匣面上都用银粉标着蝇头小字。她在心底快速估算了一下,至少有千余种。
第16章 少年剑修打扫卫生
燕决明俯下身,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道:“小碗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金银花在柜四行八列十一,下次一定可以记住的。”
小碗甜甜一笑,却是剧烈咳嗽起来,细嫩肌肤上霎时浮起片片深红色的疹子。
南星眉头微蹙,一道身影却从她身旁飞掠而过,赶在南星前面扑到小碗面前。
这男童生得虎头虎脑,身强体壮,身法却快得惊人,纵跃间竟带起残影。
他抢到小碗跟前时,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柄翠绿芭蕉叶,踮着脚堪堪为小碗遮住斜照的日光。
一只手还飞快扇凉,“小碗,不是让你在屋子里待好吗,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做完这些任务。”
那芭蕉叶堪堪投下一道阴影,却还是不能将小碗整个覆在暗处。
男孩急中生智,竟转身用自己厚实的背脊为她挡住另一半阳光。
“她不能被太阳照到,稍等。”燕决明跟南星解释完,转身从竹屋中拿出一截竹筒,里面盛着不知成分的清水,泛着淡淡的绿光。
喝完那一小筒水,小碗身上的红疹居然慢慢变浅,等她呼吸平稳后,低着头道:“抱歉小盆,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可我也想给藤萝坞的大家帮忙呀。”
南星知道,天外天外门中不光有部分资质稍平的弟子,还有它们大发善心收留的孤儿。
这些苦命的孩子会在天外天中长大,充当杂役,困在洒扫庭除的轮回里直至死去。
他们无家可归,也无灵脉可供修行。只能以凡人之躯数着更漏,直至青丝成雪。
洒扫、登记、搬运……一生几十年,便这样过去了。
也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那名叫小盆的男孩将竹筒垒到旁边地上,语气有些着急:“可你身体这样弱,总是在生病,怎么能干活呢!”
听到这话,南星开口想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小碗的身体似乎真得极差,毫无血色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哭着哭着,竟是又呛咳起来,差点没喘上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