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司祁
莱夏没有开,隔着门板,杨盈雪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她不顾云玥的提醒,手中蓄起一股惊人的力道,强行推开了锁得死紧的大门。
屋里黑灯瞎火的,夜色透过厚重的窗帘勾勒出家具的大致形状。但看得出屋子并不凌乱,相反有种极简的美感。
杨盈雪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果然发现了正泡在浴缸中的莱夏。莱夏左手搭着浴缸外沿,上面的个人终端还显示着“正在通话”,脑袋却靠着里边,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虽然知道他不可能真正死亡,看到这幅场面,杨盈雪还是不由得揪心了一把。“夏啊——”她小心翼翼地走向浴缸,心里说不出的悲伤、难过。她也是曾站在顶峰的人,莱夏的感受她都理解、体会得到。正是因为体会得到,她也知道自己很难帮助到他。
想死的欲望是难以遏制的,唯有理智能够加以克制。可她的理智是如果真死了,一切就彻底结束了,莱夏的理智又在哪里?
因为不会真正地死亡,所以可以疯狂地喝酒、疯狂地打架,可以毫不在意视力地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书,也可以一遍又一遍地以缓慢的方式自杀。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过是比醉酒更加美好的感受而已,又不用付出代价,他为什么还要克制自己?
杨盈雪也想不出劝阻他的理由,只好默默地陪伴他。她沉重地、哀伤地,一件一件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莱夏一块躺到了浴缸中。
浴缸里的水还带着温热,但怀中的躯体已经渐渐开始发冷。杨盈雪缩起身子,将额头抵在莱夏的胸前,声音沙哑地说:“夏,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我知道,我知道,我陪你……”
莱夏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杨盈雪不用抬头,仿佛也知道他微微地笑了一下:“……好。”
没有开灯的浴室,反射着微弱亮光的浴缸,缓慢绵长的流水声,看不清色泽的一缸水,一切都不能再安静了。
不知怎的,杨盈雪忽然想起,他们说莱夏上辈子也是自杀而亡。在自己继任者的看护之下,他拿一把匕首捅进了自己肚子,看着自己的血慢慢地流干,身体渐渐地冻僵。
她不知道一个人得痛苦成什么样,才会把这种死法当作一种享受,只隐隐地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陪着他。从他们相爱开始,莱夏就看到了她的整个人,她却只看到了一半的他。他将自己隐藏得多么好,连胤沧共和国的大执政官都上了当。
往日被杨盈雪忽视的事情,就像浴缸里的水一样淹没了她。她开始觉得冷,身体上冷,内里却是热的,疼得发热,那是真真正正的五内俱焚、心如刀绞。鼻尖剐蹭着莱夏余温尚存的胸膛,发梢摩挲着他逐渐冰冷的皮肤,许多年来得头一次,杨盈雪这么地想和他在一起、这么地想保护他。
在杨盈雪看不到的地方,一条手臂缓缓搭在了她光滑的后背上。
阳光透过一层薄薄的窗帘照在浴缸上。莱夏疲惫地睁开双眼,满池鲜红的血水和怀里赤|裸的男子让他皱了皱眉头。足足过了一分钟,昨夜的记忆才慢悠悠地晃回他空荡荡的脑子中,他吓得猛地坐直了身子:“杨盈雪?”
“男子”身体冰凉,一动不动。莱夏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把将她从池子里抱起。红水溅了一地,一路从浴室滴到了卧房,躺在床上的人却半天也没个反应。莱夏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嘴里呼哧呼哧地喘气,感到自己这具失血过多的身体随时都要晕过去。对着左手腕上一阵猛拍,被冷落多时的个人终端半天也没个反应,莱夏急得简直想要撞墙。
杨盈雪却在这个时候动了一下,身子往被子所在的地方缩了缩,仿佛有点怕冷。莱夏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动作,呼地松出一口长气,直直倒在了她的身旁。莱夏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被子盖子了自己和杨盈雪身上,随即又沉沉睡了过去。
正午,两个人都醒了,看了个眼对眼。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对方脸上,俩人看着看着都有点动情。莱夏没想动,杨盈雪却像个躁动的小豹子似地朝他身上拱去。莱夏惊得直往后退,笑着求饶道:“不行不行,我刚放了一缸子血,虚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