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6章  屎啦伯爵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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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行疆的目光不敢再停留在少年身上,掀开纱帘径直走出去。

他如同窃取他人珍宝的盗贼一般,看向手中惊鸿的每一眼, 都在提醒他。

段行疆是一个死了千年之久的罪人。

死人给不了江挽眠未来。

罪人只会拖着江挽眠走入地狱。

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放江挽眠离开,只要他不想,他可以困死江挽眠永生永世。

直觉告诉他,江挽眠不能留下。

但他的心告诉他,他要这个人。

在那段不属于他的记忆里,曜日魔尊身侧的江挽眠那样耀眼,那样鲜活……

若是,当年……

段行疆低笑了一声,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又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呢?

可若是可以早些遇见江挽眠,谁由知道……他找不出第二条向死之外的路呢?

海浪大了,段行疆将自己高大健壮的身躯蜷起来,脑海混沌不清。

银月倾泄的光晕落在无妄海上,段行疆身上还有江挽眠吐出的血,心中没由来的疲惫让他无法去处理自己。

他只是静静坐在江挽眠沉睡的高阁屋顶上,若上古时代虔诚守在神明身旁的古兽,一动不动。

江挽眠手心的图腾明明灭灭,他眉心紧紧蹙起,有虚汗浮现。

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若一缕微风,轻轻掠过每一寸土地,从绯红的林间枫叶,越过寒冰十里的河滩,然后不受控制的飞向黄沙席卷的荒原。

深渊沼泽里,有一团扭曲的血肉。

血肉不断吞噬被吸引过来的凶兽或是魔族,既不主动进攻,也绝不展现一丝弱态。

化作风的江挽眠凑近去看,轻轻飘飘吹过,不同于荒渊里肆虐的狂风,他是带着春光暖意的。

飘然落在血肉身上,竟让尚未拥有灵智的血肉收敛了狰狞之态。

“是你吗……”

江挽眠想要伸手去触碰,忽觉天地间有一股强大的能量靠近。

“荒渊竟有此等魔物,还是除去为妙。”

随着沉稳的声音响起,江挽眠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英俊的青年。

青年同段氏史册画卷中的人一模一样,正是最后一任段氏家主,也是段行疆的……父亲。

凌厉到极致的剑光直直冲着那团血肉,江挽眠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飘飘然挡在了那团血肉前。

呼……

剑光穿过了他的身体。

血肉被利刃刺穿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江挽眠愣愣看向那团被斩得稀碎的血肉,落寞涌上心头,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窒息之感。

他,只是一缕域外清风。

无法阻拦改变任何事。

这就是无能为力的感觉。

周遭环境飞速变化,四季轮转又轮转,江挽眠呆滞在原地。

被剑光斩碎的血肉再次凝聚起来,盛开成一朵糜烂恶臭的肉花。

江挽眠停在原地,没有惊喜,也没有欢欣,只觉眼眶好沉重。

心也沉沉的坠着。

无人知晓之地,成为人之前的段行疆,被这般摧毁了多少次呢?

肉花并不好看,甚至算得上丑陋奇葩,江挽眠还是轻轻拨弄了肉花的花瓣。

对于深渊里从未见过光明的肉花来说,约莫是,来自人间的春风,偏爱了他一回。

肉花从那日起,愈发努力生长,深深往地底扎根,往高处探寻阳光。

即便岩层深处还是岩层,夜空之外仍是夜空。

“真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又是百年,段氏家主带着历练的后辈再次来到了这里,欲要抬手毁去荒渊里这朵不伦不类的肉花。

江挽眠一惊,吹起黄沙去阻挡,却是螳臂当车。

同一人,同一把剑,再度碾碎了深渊里最顽强的生命。

血淋淋的花瓣垂落在沼泽里,黄沙中,江挽眠焦急的俯身,将每一块碎肉吹入肉花扎根的地方,期盼又一次奇迹的诞生。

百年飞逝,奇迹再没有出现。

江挽眠想要继续停留,却被狂风裹挟着,不得不离开了。

离开的最后,江挽眠努力的向肉花扎根的地方挣扎,做无人知晓的告别。

那一日之后,这里凝聚出了第一个人形魔兽。

魔兽被再次云游经过的段氏家主带回,对外宣称为亲生子,取名段行疆。

人形魔兽作为天下第一族的少主。

为什么?

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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