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许动 不鸣蛙
第25章 不许动
香江清晨的薄雾尚未被阳光冲散, 各家洗漱的声音就已经在隔音差劲的旧唐楼里打起了架,只要有一家人率先开火做起早饭,一整栋楼人的鼻子都要先跟着吃上一碗饭。
时过三月, 已经进入了夏季的尾声, 清晨陈雯雅在铁皮屋外洗漱时甚至能感受到风带来的一丝凉意,还没好好沉浸入这股难得的安详,又是一盆水洒落在雨棚上, 惊得铁栏杆上的珠颈斑鸠纷纷扇动翅膀飞走。
“死仔包,少往楼下泼水啦!”
陈友胜天不亮又接着出门给人办法事去了, 这次就只能陈雯雅出马, 学着老爸的口吻,来警告乱泼水的邻居。
今天陈雯雅起得很早, 因为昨天跟周永约好, 今天去警署前, 再去找一趟张琳琳。
昨天两人按照张芳梅的地址找到了张琳琳的住所,被邻居告知她已经几天没有回家了,两人只能暂时作罢,如果今天还是找不到她, 就只能靠林小月用警署系统找人了。
洗漱完, 陈雯雅扎起利落的马尾辫, 从衣柜里拎出一件黄蓝相间的格子衬衫,搭配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和帆布鞋。
她原本生得就靓,只是如此简单的搭配在她身上都格外的时髦亮眼。
照例在出门之前,给自己每日一卦。
三枚硬币脆生生地落地——小凶, 偶遇风波。
“看来是运气差点,小心行事就好。”陈雯雅自我安慰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十分诚实地给自己在掌心画了个平安符, 就算是再厉害的玄师,有备无患总是不会出错的。
谁料符咒刚刚完成,掌心就泛起了一股暖意,平安符当即就生效了。
“我还没出门呢。”陈雯雅无奈地摇了摇头。
视线环顾了一圈后,停在了她和妹妹公用的书桌上,原本放在桌上要归还鉴证科的黄符证物,竟不翼而飞了。
这间她和妹妹共住的屋子虽然堆满杂物,但总共也就不过巴掌大的地方,而且妹妹陈雯晴虽说调皮,却从不会不经过她的同意就乱动她的东西。
陈雯雅蹙眉取出罗盘,再次起卦,指针疯转两圈后,直指客厅方向。
“阿妈。”陈雯雅的脑袋探出房门问道:“你有没有看到我放在桌上的一个装着黄符的证物袋?”
“黄符啊?”黄阿凤正在收拾碗筷,闻言顿了一下,转身边在围裙上擦手,边从客厅抽屉里拿出证物袋。
日常唠叨道:“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自己的东西不要乱放,尤其是重要的更要收好。”
“阿妈说得对。”陈雯雅接过袋子,仔细检查封口是否完好,
这毕竟是关乎案件,必须原封不动地交还给鉴证科。
可这一幕在黄阿凤眼里却变了意味,她看见眼前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过来的目光带着窃喜和探究。
陈雯雅被盯得发毛,一脸不解,“干嘛无缘无故笑得这么奇怪?”
黄阿凤凑近了些,满脸八卦,“最近是不是在拍拖啊?是同警署里的男仔吗?偷偷跟阿妈讲一讲,我保证不告诉你阿爸。”
“啊?”陈雯雅被问的一头雾水,“查案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想这些?”
黄阿凤一脸‘你瞒不过我’的表情,笑眯眯地凑近,“跟阿妈还不好意思讲?年轻人谈谈恋爱很正常的嘛,你阿妈我开明得很,不会整天盯着你问东问西的。”
见女儿抿着嘴不接话,她又自顾自地猜了起来,“是不是前阵子经常送你回来的那个靓仔?看着像是你的同事,生得高大俊朗的?”
“送我回家?”陈雯雅愣了愣。
突然想起来元家朗的确是顺路送过她几次,可父母房间的窗户并不临街,怎么会...?
“陈雯晴!”她顿时明白过来,暗暗在心里给妹妹记上了一笔,“看我下个月还会给你零花钱!”
“阿妈你别乱猜,”她连忙解释,“就是普通同事,顺路送我回家而已。”
黄阿凤可不信这套,依旧不折不挠地套话,“顺路?原来送完人还不走,非要站在楼下目送你上楼,再原路折返的叫顺路啊。”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啊?”陈雯雅被“逼问”地叫苦不迭,这种细节她都没有注意过。
陈雯雅心里嘀咕着,“明明每次回家那丫头都一副睡熟的样子,原来是装睡!还倒学会熬夜盯梢了!
陈雯雅默默地心里又记了一笔,想着今晚非要揪住那个小间谍问个明白。
见黄阿凤还是一副不问出来不罢休的表情,陈雯雅立刻抓出线索反问,“阿妈,你怎么这么肯定我就是拍拖啊?”
黄阿凤索性指着黄符,“情人符嘛!是你特地去找庙街的孙大师求的吧?”
陈雯雅愣住,没想到真被自己问出了线索,连忙追问道:“阿妈你认识这个符?”
“庙街孙大元,可是个特别有名的大师,专门帮人解决姻缘问题,非常灵验。”黄阿凤如常道:“据说那些求到符的情人,都会终成眷属,生生世世不会走散。”
生生世世?陈雯雅眼皮跳了下。
世事无常,这种动辄一辈子的誓言,可未必会是什么美好的祝愿,况且这个黄符还贴满在埋葬死者的木箱上,密密麻麻的黄符,根本就是封印和诅咒。
“谢谢阿妈!”
得到了关键线索的陈雯雅激动得一把抱住母亲,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还没等黄阿凤从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中反应过来,她已经抓起证物袋,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家门。
黄阿凤还保持着双手微张的姿势,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在女儿长大后,好久没有这么与她亲近过了,要知道她从前小小一只的时候,总是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转,出门走累了,就要耍脾气,伸着手要阿爸阿妈抱,每每这种时候,作为交换,他们都会让女儿在脸上亲上一口。
如今,连家里最小的女儿都已经过了会耍脾气要抱抱的年龄了,她和陈友胜也不再是能一弯腰就将孩子轻松抱起来了的年纪了。
黄阿凤目光看着女儿离开的方向,轻轻抬起手,摸了摸方才被亲的脸颊,脸上露出一个感慨又和蔼的笑容。
“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肉麻呀。”
另一边,陈雯雅火速赶到警署,去鉴证科交还证物后,赶忙冲进了办公室准备把这个新线索分享给大家,却发现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她只得上二楼推开文职科的大门。
“mary姐,重案组的人呢?”
“早喊你去买bb机啦。”mary姐头也没抬,打出一张幺鸡,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阿永给你留了话,说他今早已经去过张琳琳的家了,还是没人开门,已经拜托小月用警署系统找人了。”
话音未落,她又摸起一张牌,没有看而是先用指腹摸了摸,顿时眼前一亮,反过来丢在桌上。
“红中!”说着推倒了自己眼前的手牌,“鸿运当头的**,快点给钱啦。”
“诶,胡这么大?!”
“哇,不留活路啊?”
桌上另外三人抱怨着掏钱,mary姐喜上眉梢地收了钱,离开了麻将桌。
“阿朗也给你留了话,说是查到涉案富豪的线索了,他带着人先出去蹲守了,让我同你讲,让你等小月调完监控回来,跟她一起查。”
“好。”陈雯雅应声,却没想着要在警署里坐以待毙。
毕竟线索可不等人,既然这位孙大师敢公然售卖出现在案发地的黄符,那他显然是认定了被杀害埋葬的陈芸不会被警方发现,可如今埋尸地已经被挖掘,凶手迟早会知道风声,一旦被他察觉,就再难找到他了。
她准备先行出发,只是转身还没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了回来,问mary姐借了纸笔,思索片刻在白纸上唰唰写下‘庙街情人符’五个大字。
“mary姐。”她把纸条压在桌角,“如果元沙展回来问起,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我先去趟庙街。”
“喂...”mary姐看完纸条上的字,刚准备叫住她,发现陈雯雅已经冲出了文职科。
mary姐小声地补充道:“阿朗还让我提醒你,如果有线索,先不要擅自行动,”
眼见陈雯雅已经跑没了踪影,mary姐耸了耸肩,也不知道在向谁保证,“我可是提醒过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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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的庙街是出了名的玄学集结地,与专为上流人士服务的香江风水协会不同,这里求签的价格低廉,是寻常百姓问卦算命的首选之地。
道路两旁的算命摊档鳞次栉比,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奇门遁甲”、“观面相通前世今生”、“罗盘定命理”等等的大字格外醒目,个个都做足了噱头,争相招揽着过往行人。
虽胜在价格低廉,却也不同于香江风水协会那些人有真材实料,毕竟是有些家学渊源,就是手艺不精也能吃些老本,这里的卦师多得是野路子,真正有真才实学的不过凤毛麟角,多数都是林何芳曾遇见的那种江湖骗子,最多给人些许心理慰藉。
而这古往今来人类所求,无非就是姻缘顺遂和前程似锦,正因如此,孙大元的这个有些作用的情人符就格外出名,陈雯雅没费什么周折,便打听到了他的摊位所在。
还顺便听了听,孙大元的情人符之所以出名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位孙大元大师,是大约在半年前出现在庙街,不算命不观面不看风水,只画一道符,就是能助其姻缘的“情人符”。
就算是真大师横空出世,也不会立刻有人相信,所以起初也是生意惨淡,但自从第一对“八分八合”的情侣在他这里求符后修成正果,他的名声就打响了。
自此他定下规矩,一天只画三道符,还要看眼缘、查家底,规矩极多,但物以稀为贵,他的摊位反而越发火爆。
陈雯雅找到孙大元平日摆摊的位置,却发现摊位空着,还有几对前来求符的男女也都失望而归。
她不死心,又向周边打听了一圈,结果这个孙大元相当神秘,竟无人知道他的住所,眼看线索就要中断,她的指尖再次传来感应。
是陈芸的守护灵。
昨天从小七身上离开后,祂变得十分虚弱,重新回到陈雯雅的指尖后就失去的感应,陈雯雅原以为祂的力量用尽消散了,没想到祂竟如此顽强。
陈雯雅试探道:“是否能再帮我一次?”
话音刚落,指尖再度亮起白光,陈雯雅心头一喜,跟着白光的指引,走出庙街,穿过三条越发安静的街道后,来到了甘肃街15号。
这栋唐楼位置偏僻,挤在两栋更高的旧楼之间,采光极差,住客多是早出晚归的打工仔,白天的楼道里寂静无声,只弥漫着一股老旧砖石和廉价厨余的混合气味。
陈雯雅屏息,循着狭窄的楼梯摸上二楼,那缕微光最终停驻在一扇漆皮剥落的铁门前,她正要抬手叩门,动作却猛地顿住。
门扉虚掩着,透出两指宽的光亮,里面静悄悄的。
陈雯雅瞬间警觉,反手从后腰拔出手枪上膛,模仿着凶宅那天元家朗的动作,侧身紧贴墙壁,一只手猛地开门,紧接着握枪闪身而入。
她迅速检查了每个房间,屋内空无一人,但她不打算就此放弃,毕竟画符的人,和案件脱不了干系。
她寻找到屋里有屋主人痕迹的东西为载体,再次取出硬币,合于掌心,当硬币咣当落地时,另一声闷的碰撞声,从卧室的方向传了出来。
陈雯雅迅速收起硬币,双手再度握紧枪柄,向卧室逼近,房内景象一览无余,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把旧沙发椅,以及...一个老式的雕花双开门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