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黑色雨衣 不鸣蛙
第42章 黑色雨衣
“这种怨灵真的会对普通人造成伤害?”元家朗眉头微蹙, 目光扫过操场上嬉笑的学生们。
透过铁丝网的孔隙向外望去,临近午市的街道依旧喧嚣,叮叮车拖着某明星的巨幅广告缓缓驶过, 车厢里挤满了各种不同目的地的人, 手捧咖啡的白领步履匆匆,除了旅客无人有闲暇驻足这副城市街景,路旁茶餐厅的老板忙忙碌碌地进出着, 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午市。
偌大的香江,在四处霓虹的包裹下繁花似锦, 遍地都是努力生活着的普通人。
陈雯雅微微颔首, “还记得我刚来警署那天的第一个案件吗?”
“福荣街69号。”元家朗不假思索地答道,见陈雯雅对于他的迅速回应略显诧异, 他如常地解释道:“我经手的案件都会记得。”
短暂的课间休息时间结束, 操场连同陈雯雅的声音一同渐渐沉静下来, “当时那个受害者事后被长期禁锢在九阴聚财阵中,怨气凝聚长久不散,若不是因为上门调解而及时发觉,要不了多久她的怨气就会促使她转化为怨灵。”
“那栋楼上的住户会怎么样?”元家朗躬身向前, 双臂撑在膝盖上, 两手交握着思忖道。
“起初只会运势低迷, 诸事不顺。”陈雯雅的视线掠过操场旁树影斑驳,排列整齐的梧桐树,“继而会遭遇意外伤害,最终可能会被怨灵蛊惑自杀, 或者附身行凶。”
元家朗陷入沉思,两根修长的食指有规律地对敲着,“如果这件事最后, 因为灵异事件而致人伤亡,司法体系恐怕难以追责,陪审团也不会采信这种证词。”
“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这些?”陈雯雅难掩惊讶。
虽然元家朗曾经多次表达了对她的相信,但那大多都是案件尘埃落定之后,相信与否已经无关事件的发展,而这一次,也是第一次在案件的初始阶段,她就说出了自己的玄学判断,她也担心元家朗会不会怕影响自己的逻辑判断,而选择不予采纳。
“我们不都是出于想要尽快破案的目的吗?”元家朗的口吻轻松,坐起身整理了下自己浅咖色的皮夹克,“虽然你所说的东西,我无法看见,但是我愿意相信你。”
他站起身,中午的暖阳在他的肩头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组长就是要无条件相信自己的组员?”陈雯雅笑了笑,学着他之前的口吻。
“没错,所以在你的玄学层面,如果对我们的案件有任何新发现,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他双手抄着皮夹克的口袋,对她认真道:“现在,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何晴了。”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bb机突然震动,元家朗快步走向校务处拨通电话。
等待的过程中,陈雯雅双手撑着石质的看台环顾着校园风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丝丝凉意,虽然入秋的香江秋老虎还在虚张声势,但静默的植物却早已随着季节更迭,陈雯雅注视着卷着黄边打着旋飘落的梧桐树叶,就像今早卦象中紊乱的磁场,这看似炎热的天气,实则秋意已经悄然渗透进都市的各个角落。
片刻后,元家朗小跑回来,“福哥找到何寺了,我顺便通知了永哥和阿儒,他们也正往那边赶了。”
陈雯雅也起身,两人并肩离开了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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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小时后,众人站在了一片环山公路旁的二层小楼房区的楼下,仰头打量着这家藏匿在早茶店二楼的雀牌馆,小二层的外墙斑驳发霉,墙外连个招牌标识都没有,二楼泛黄的毛玻璃窗也关的严严实实,似乎不想让人探究。
“福哥,你确定这上面有家雀牌馆?”李颂儒横看竖看,愣是没找出半点蛛丝马迹。
“要不是何寺的邻居指路,我也找不到这里。”午后阳光刺过来,钱大福眯着眼打量着,“听邻居说,何寺没活干的时候就会过来打牌,上了头经常三四天也不回家。”
“要我说,那位崔女士早该打官司要回女儿的抚养权!”李颂儒愤愤不平,“她那混蛋前夫一年前就被开出了,整天游手好闲,怎么可能照顾好女儿。”
周永顺势将调查记录递给元家朗,“问过他还在联系的前同事,找到了他打零工的地方,我们也找过去问了,说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过何寺了。”
交谈间,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弱男人从二楼溜下来,鬼鬼祟祟地点了份叉烧打包,也不知道是在害怕什么,一直四处环顾。
元家朗敏锐地打量着他,“这个人不太对劲。”
陈雯雅仔细端详,只见那人面黄肌瘦,眼眶深陷,黑眼圈尤其浓重,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加睡眠不足导致的。
一旁的钱大福不声不响却一眼看穿本质,“是个瘾君子。”
“难道这个雀牌馆还兼营那玩意?”周永猜测道。
眼见叉烧做好,男人接过去就准备上楼,元家朗当即下了指令,“阿儒去通知扫毒组,其他人跟我上!记住任务重点,依旧是抓捕何寺。”
元家朗率先迈着长腿,三两步冲到男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方顿时吓得举手求饶,“大佬饶命,我没钱!”
“谁要你的钱?”元家朗拉开夹克,亮出里面的警员证,怕惊动顾客影响接下来的行动,刻意压低声音道:“看清楚这是什么!”
深沉的语气更显威胁性,男人看着他的警员证顿时慌得膝盖一软,就要跪地求饶,被周永一把扣住脖子拎了起来,见男人作势要呼喊,手疾眼快塞了一根香烟进去。
“嘘,老实一点。”周永一边警告还一边打量顾客有没有发现异常,“配合点带我们上去,懂吗?”
陈雯雅站在茶餐厅门口看得真切,这场景简直和帮派大佬带着小弟威胁对家别无二致,而此时的“对家小弟”已经被吓得快尿了。
元家朗回头示意,四个人押着男人走上二楼,推开门,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睛发酸,乌烟瘴气的屋子里,麻将碰撞声、摔牌声不绝于耳,这些赌客们全神贯注盯着牌局,无人察觉他们的到来。
陈雯雅进门环顾四周,这些人的气运几乎都不加掩饰地全都写在脸上,有的跷着二郎腿抖腿抽烟,满脸都是赢了牌的得意,有的双眼迷离却强撑眼皮,紧张地搓着牌,手边纸杯的黄色不明液体中泡着许多烟头。
殊不知属于他们的那道生命绿芒正远超正常速度地流逝着,他们以生命的代价换取来片刻放纵的快乐,人生的运势却早被透支地支离破碎。
陈雯雅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去关注他们的气运。
“阿朗,在那边。”周永对着资料上何寺的照片指着角落里的一个人。
“何寺!你在做什么?”元家朗呵斥一声,何寺举着针头的手顿时一抖,注射了一半的针管歪了出去。
就在元家朗那声厉喝响起的瞬间,整间雀牌馆喧闹的氛围骤然凝固,何寺手里的针管掉在桌上,其他的赌徒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纷纷惊恐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渡船街警署,所有人在原地蹲好,不准乱动!”周永亮出警员证,震慑全场。
靠近门口的几个赌客下意识想要往门外冲,却见钱大福不慌不忙地反手扣上门锁,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中年警官从后腰掏出手枪,动作流畅得像只是日常掏烟点燃一样随意,他把枪随意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安抚的动作,和善道:“各位不要激动,例行检查而已。”
眼见这种情况,任谁也不会相信只是例行检查而已,最靠近门的一个纹身壮汉试图靠着体型优势强行突破重围,钱大福反应迅速,抬脚抵住门板,枪口依旧朝下,但他拇指已经推开了保险栓。
“这位兄弟。”钱大福的笑容不改,声音却冷了下去,“我建议你坐回去。”
那壮汉咬紧牙关,仍不死心地向前逼近,只见钱大福朝前迈步躬身,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对方重重撂倒在地,紧接着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擦着壮汉的鞋尖没入地面。
“坐回去。”钱大福声音平和地重复道。
壮汉已经吓傻了,忍着痛硬是手脚并用地爬回了位置上,顿时整个房间内,没人再敢有一声异议。
渡船街的队友们眼中纷纷闪过惊艳,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待人和善,热衷求神拜佛保平安的福哥,一出手竟能如此震慑,周永忍不住朝钱大福悄悄竖了个大
拇指。
“何寺。”元家朗亮出警员证,“现在怀疑你与何晴失踪案有关,请配合调查。”
“何晴?”何寺迷离地抬起头,药物作用下眼神涣散,“那丫头,不是被我卖了吗?”
“你说什么?”元家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养着又不赚钱,还整天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何寺痴痴笑着,“我就把她卖咯。”
“卖到哪去了?”元家朗强压怒火追问道。
“就...就...”何寺的脸上浮现出疑惑,怎么也想不出卖出去的地方,语无伦次间,他忽然清醒过来,像打了鸡血般猛地推开元家朗,“你们是警察!”
正在此时,楼下传来警笛声,扫毒组的警员赶来了,随着他们冲入现场之际,何寺竟一个箭步冲向窗口,纵身从二楼跃下。
李颂儒站在楼下刚塞了一个新鲜出炉的虾饺皇进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大叫,“哇!你不要命啊!”
话音未落,元家朗紧随其后跳了下来,李颂儒顿时手忙脚乱放下吃食,追出去就看周永在窗口探头,目测了一下高度,又果断收回了头,转回屋里将何寺丢弃的半管针头收好,跟着陈雯雅和钱大福从楼梯追了出去。
何寺虽然状态不佳,但在药物的作用下,不知疲倦地顺着环山公路一路朝上狂奔,就连元家朗的速度,一时都追不上他。
其他人跟在后面追赶,陈雯雅边跑边觉得眼皮狂跳,当即指尖急急掐算,眼前画面骤现,“小心!”
提醒的话刚一出口,就见前方的元家朗在即将抓住何寺之时,他突然一个急转身翻过护栏,不要命了一样直直冲向环山公路旁的陡坡。
这处山坡陡峭异常,摔下去非死即伤。
陈雯雅只能改变策略,迅速扫视四周,扯起地上一根枯藤蔓想要递出,却跑慢了一步,元家朗已经翻过去,一手抓着栏杆,另一手奋力去捞何寺,但下坠的冲击力太大,栏杆又湿滑,竟让他脱了手。
千钧一发之际,钱大福眼疾手快地将藤蔓在腕上绕了两圈,大喝一声,“抓牢!”竟也单手翻过护栏扑向崖边,精准攥住了元家朗的手腕。
三个人下坠的重量顿时将陈雯雅拖倒在地,她忍痛死死攥紧藤蔓,周永和李颂儒及时冲上来拉住藤蔓的中段,才终于止住了颓势。
陈雯雅趁机调换姿势用脚抵住栏杆,三人合力这才将崖下的三人艰难拉回路面。
众人劫后余生般地瘫倒在环山公路上喘着粗气,何寺不知是因惊吓过度还是毒瘾发作,已然昏迷了过去。
李颂儒气不过地起身踹了他两脚,“混蛋!自己想死也别拖累别人啊!”
周永则捏了捏钱大福结实的臂膀,惊叹道:“福哥,深藏不露啊!”
平日里只看到福哥喝茶看报,没事的时候准时到点下班接女儿的老好人,关键时刻竟还有这般身手。
元家朗也是心有余悸地向钱大福道谢,“多谢你,福哥。”
他后知后觉刚才的冲动,若不是钱大福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钱大福憨厚地摆摆手,“没什么,大家平安才是最重要,还得感谢阿雅提前找到藤蔓,还牺牲了外套。”
“没什么,都没事就好。”
陈雯雅全然没放在心上地起身,拍了拍被拖拽而破损的衣服,虽然此次事件中,令她为数不多的衣服又牺牲了一套,但好歹结果是值得的,只是有些苦恼又得抽空额外花钱置办衣服了。
“不是吧,这套衣服我看你经常穿啊。”李颂儒嘴贫着活跃气氛道:“现在弄破了,不会回去偷偷伤心吧。”
“屁咧,谁会为一件衣服伤心啊。”陈雯雅挥拳,佯装要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