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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魔鬼

七月份清晨,乌鸫清越的鸣声在开满黄色花朵的篱笆架上舒缓打旋,花园的小池塘上铺满了一层金色粼粼的碎光,海丽丝坐在花园的亭子里享用早茶。

她忽然顿住递到唇边的茶杯,对身旁的伊利克斯吩咐道:“洛克带着另一个客人来了,再准备两套茶具。”

一英里外,马蹄扬踏,正朝着城堡方向飞奔而来,马车内传来两人隐约的交谈声。

伊利克斯迅速妥帖地备好茶具,立在大门外等候。没过多久,果见一辆棕色马车缓缓停靠在城堡门前。

手捧鲜花的洛克率先下车,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男人。

“这位先生是?”伊利克斯扶了下镜框,审度着洛克带来的这个人,犹豫着是否要将这名中年男人领进城堡内,毕竟洛克此次前来带了陌生人,却没有提前递帖子。

眼前的中年男人头戴着褪色平底帽,帽檐下几缕油腻的头发胡乱地贴在鬓角处,皱巴巴的羊毛外套沾满污渍,散发着汗臭与廉价酒水的难闻气味,一看就是许久没换洗过衣服的邋遢酒鬼。

洛克向伊利克斯礼貌开口:“我这次前来拜访没有提前告知海丽丝,是因为这位先生知晓一些要紧事,必须当面告知海丽丝,希望你能帮我跟海丽丝汇报下。”

“阁下稍等片刻。”

伊利克斯请示过海丽丝后,才领着洛克和那名中年男人前往海丽丝所在的花亭。

中年男人跟在洛克后面,脑袋跟耗子似的探头探脑,眼睛也肆无忌惮地到处乱瞟,被领到海丽丝面前的时候,还在东张西望。

伊利克斯轻轻咳嗽了几声,男人才一个哆嗦回过神。

他脱下那顶跳出不明黑色小颗粒的帽子,有模有样地装作绅士的样子,向海丽丝致敬:“亲爱的公爵夫人,您好。”

然而还没打完招呼,一看到海丽丝相貌,立马变回了原型:“嘿,您长得真美!”

中年男人笑起来带着几分地痞流氓气,目光贼溜溜地随着海丽丝那根在阳光下流烁着银光的兽尾尖晃动,脑子早己不知冒出多少粗鄙的想法,话音都变得含糊轻浮:“就像,就像什么来着,哦就像天上的月亮……”

洛克似乎被男人的油头熏得不适,微微避开了些,但他更不喜男人用那样赤裸的眼神盯着海丽丝,一向温柔的眉眼忍不住蹙起。

洛克打断男人的谄媚,将手上的鲜花送给海丽丝,温声问候:“海丽丝,早上好,你的手好得怎么样了,我看看。”

“第二天就好了。”海丽丝收下鲜花,递给管家,淡淡回复后瞥了一眼面前的中年男人,对洛克问道:“他是谁?”

她缓缓放下茶杯,语气平静,眸色却带了几分了然,己然明白了洛克今日并非如往常般单纯前来问候。

中年男人被冷蓝色的眸子对上,莫名觉得像被冷水泼了满头满脸,一股子猥琐劲瞬间散得一干二净,浑身不自在地耸了耸肩膀,不敢再直视海丽丝。

“他是上次北疆发生兽潮的斗兽场旁一间破产妓院里的伙计,名叫迪诺。”洛克解释道:“他在那里工作了十几年,是老鸨的亲信,妓院里的大小事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妓院?你可不是会去妓院的人。”

海丽丝缓缓对上洛克的视线:“你将一名妓院的伙计一大早带到我面前,想让他跟我说什么?”

在那双明亮如火的眼眸注视下,洛克知道任何心思都无法掩饰。

他顿了顿坦诚道:“海丽丝,即便伊兰己经成了你的部下,我还是从头到尾都不信任他。我托人调查了他,并亲自找到了他曾经生活长大的妓院里的伙计,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

海丽丝悄无声息地扫了眼伊兰所在的房间方向,那里的窗帘还未拉开。

他还没起床。

就算起床了,按照未分化半兽人的听力极限范围,隔着这个距离他也无法听清他们的谈话。

海丽丝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点了桌面,示意迪诺可以开口了。

可迪诺显然毫无礼仪可言,眼神又忍不住黏在了海丽丝修长洁白的脖颈上。

伊利克斯见状,适时开口提醒:“迪诺先生,请说正事,公爵大人的时间十分宝贵。”

迪诺又往上挪了下目光,想再看看海丽丝那张美丽的脸庞,只是刚一抬眸,就对上了海丽丝愈发冰冷的眼神,立马做贼心虚般地收回了视线。

迪诺道:“我看过洛克医生带来的那个叫什么伊兰的画像,他以前在妓院里生活过。不过那孩子以前没有名字,现在不知道从哪里整来的名字,难道是被卖到您这里来了,不会是您取的吧?”

海丽丝抬眸:“不要问无关的问题。”

伊利克斯:“您确定您认识伊兰阁下?”

迪诺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又捋平衣领,装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我绝对不会认错的!那孩子长了一副比天使还要漂亮的容貌,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圣洁的天使,他是堕落的恶魔,是地狱派来的魔鬼!您可千万别被骗了!”

说完,迪诺还碎碎念地在胸前比划着十字,像在避讳什么天大的忌讳一样。

“魔鬼?”

海丽丝玩味地咀嚼着这个由人类自己创造,却又令人类深深忌惮的词汇,忽然想起了那日在图书馆伊兰看的有关神学的书籍,那时她还随口问了他为何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海丽丝缓缓不自觉地念出了当时伊兰回她的话:“这世上,是否真有魔鬼?”

“当然了,公爵夫人!!!”

迪诺立马夸张地肯定道,又神经兮兮开始劝说海丽丝:“您最好不要反复提这两个字,小心被那个魔鬼听到,神父说魔鬼无处不在,他能听到我们所有人说的话呢。”

“说正事吧,迪诺。”洛克觉得迪诺表现太过夸张,反而让人怀疑他言辞的可信度。

“把你知道的有关伊兰的事全都如实讲出来。”

迪诺这才压低声音,继续小声说道:“那个叫……伊兰的,对,伊兰,那孩子以前没有名字的,我们都叫他小杂种。他是老鸨妓院里的妓女蕾拉的孩子,蕾拉带他来妓院工作时,他好像才五岁。”

“那时候那孩子看起来和其他小屁孩没什么两样,就是和蕾拉一样长得漂亮极了,比女孩儿还要漂亮。老鸨经常劝蕾拉把那孩子卖给自己,说能为那孩子找个好主人,蕾拉也能专心接待客人,不用带着孩子受苦,不然谁会喜欢点一个生过孩子的妓女?可那女人压根没把老鸨的话听进去,不然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她怎么了?”海丽丝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迪诺自顾自说自己的,指了指自己脑袋:“别看她长得漂亮,她啊是个疯女人,明明不喜欢那个孩子,却又不卖掉他,整天把那孩子关在全是马粪和稻草围成的马厩里,那里面臭的呀,蚊子进去都嫌呛!”

“她不许任何人进去看他,有时候接客的时候又会故意带上他,让他在旁边看着。回来后又把那孩子关进去,在那里面对着他叨叨念念,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要不是长得漂亮估计都没人会点这个疯婆娘。”

“有一天,有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看起来就很有钱的贵族,他们给了老鸨一大笔钱,点名要让蕾拉服务他们,还想带她出妓院找些‘快活乐子’。那些贵族出了好高的价格,老鸨就没有反对,蕾拉自己也没拒绝,还带上了那孩子。”

“所以伊兰他,是被一个精神失常的妓女带大的。”洛克总结道。

“不过那疯女人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她死了,被魔兽吃了,那几个客人也没能幸免,见鬼的是,那孩子却活得好好的。”

迪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跟海丽丝述说着,蕾拉外出接客三天未归后,路过的边农在野林子里发现了一堆人和魔兽的残肢,还是孩童的伊兰就坐在那些碎块中间,满嘴是血地看着边农,吓得那边农连滚带爬跑去向治安官求救。

迪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听说蕾拉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可是你知道吗,那孩子被找到时,一滴眼泪都没掉,甚至还在吃魔兽的肢体!!”

“x的,谁会去吃魔兽的肉啊,他还是连血带肉生吃的,那根本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吧,那孩子就是个魔鬼!”

海丽丝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静默,从迪诺的口中她终于明白了为何伊兰那时己然接近成年,却如同哑巴一样不会说话。又为何总是一个人安静地蜷缩在阴暗的墙角边,哪怕那地方又冷又潮。

因为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他没有可以正常沟通的对象,又被常年关押在马厩里,阴冷潮湿的角落反而成了他习以为常的角落,只有待在类似的熟悉的环境里,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可笑的是,那方能让他获得安全感的角落,不过是他母亲纯粹用来囚禁和虐待他的牢笼。

海丽丝放下茶杯,缓声开口:“在粮食匮乏的时候,人类扛不住饥饿都会相食。一个在林中饿着肚子度过三日,守着母亲的尸身不肯离去的幼童,在极度饥饿的时候吞下一切能入口的东西,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点太多了。他的母亲被魔兽围攻,他不仅没有害怕或是试图拯救,倒像是安静地看着自己母亲被分食,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洛克无法理解,甚至感到寒意森森:“还有那群魔兽为什么不分食他?这太匪夷所思了。”

迪诺也不认同海丽丝,嚷嚷着辩驳:“噢,公爵夫人您真是太善良了,那孩子就是个魔鬼!灾星!就是他给蕾拉带来了厄运!你知道那几个客人为什么会盯上蕾拉,不从别人身上找乐子吗?就是因为他!他是半兽人,是魔兽的杂种,那群贵族想看他妈妈是怎么和魔兽玩乐,才把她扔进驯养的魔兽堆里,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后面那些贵族也被自己养的魔兽杀了,也许是魔兽饿太久了吧。”

“而且那孩子,不仅吃魔兽的肢体,还想吃人!”迪诺回忆着,手上鸡皮疙瘩纷纷立了起来。

据迪诺所说,在蕾拉死后,伊兰被重新扔进了那间马厩暂时安置,有天有个喝醉的客人在马厩外小解,发现了伊兰。没多久仆人们就听见马厩里传来了那个客人凄惨的尖叫声。

“您猜怎么的,他竟然咬断了客人的手指!”

迪诺声音陡然拔高,又虚虚地压低:“天呐,那客人只是看那孩子漂亮才脱了他的衣服,把手指放进他的嘴里玩弄,甚至没把自己的xx捅进去,可那恶毒的魔鬼小杂种居然就把那客人的手指咬了下来,满嘴都是血,他就是个想吃人的怪物!”

迪诺依旧记得当时可怕的场景:“那孩子才六岁左右,也没有尖锐的牙齿,都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巫术,竟然能将比他身体大四五倍的客人压在地上,咬断了整整三根手指,鲜血跟那喷泉似的喷个不停啊。”

记忆力那客人在地上屁滚尿流,哀嚎地翻滚不停。

迪诺绘声绘色声讨着,但似乎没有激起海丽丝的任何情绪,海丽丝只是淡淡反问:“别人这样侵犯你,你会任由对方为所欲为?这就是你说的他是魔鬼的证据?”

“可他咬了那名客人的后,嘴巴立马伸出了一条管子,他还想吸客人的血吧!天呐他就不是人,他真的是那疯女人和魔兽生下来的魔鬼杂种!我怎么敢骗您呢!”

“请注意您的用词,先生!”伊利克斯呵斥道。

迪诺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女公爵也是半兽人,诚惶诚恐道歉:“瞧我这张脏嘴,您自然和他不一样,他可是妓女的孩子,您是正统贵族继承人!”

“继续。”海丽丝没有和他多加置喙。

“那魔鬼降下的厄运把蕾拉害死后,有一天老鸨突然决定要把他收养了!我那时还劝告老鸨别和魔鬼走太近,可她不听,她早就看中了那孩子的长相,觉得蕾拉死了还不用花钱买那孩子,划算的很。”

“那孩子不会说话,不会哭,还不会笑,老鸨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教会他学会笑的,就是笑得很丑,一点也不讨喜。老鸨听说半兽人可以卖很高的价钱,尤其是长得好看的雏儿,想要等他那玩意再大点,所以他可比我们幸运多了,只要干些端茶递水的行计就行了。”

“老鸨本来还想好好培养他的,可是您也知道,魔鬼就是魔鬼,他们可不会因为别人的好心而罢休。”

迪诺越讲越大声,忽然觉得自己后背骤然发沉,好像有什么阴森发冷的东西趴在了他的肩头,让他浑身发凉,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早晨,花园里的温度却像是在急剧下降,在那些看不到的角落里仿佛藏着无数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几乎要把他的后脑勺戳出窟窿来。

可当他疑神疑鬼向后张望,视野里所能见到的树枝阴影里,只有黑色窟窿一样的暗影,什么都没有,连只鸟都看不到。

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为了钱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没多久他又咬断了一个客人的手指!这次的客人是个惯会敲诈的老赖了,扬言要把那孩子是魔鬼的事讲出去,老鸨花了好大一笔钱才堵上了他的嘴。”

海丽丝察觉到了刚才迪诺眼神的慌乱变化,也敏锐地捕捉到周围一丝细微的波动,但她没听到任何异响,也未感知到有人员靠近。

兰开斯特城堡不像其他贵族会选在城堡最显眼的地方培育花园,彰显华贵,而是将花园栽培在城堡后面空地,距离城堡中心尚有很长一段距离。

此时这里的花园附近五百米内并无他人,而且只要超出这个范围更不可能有人能听得到他们的谈话,不存在偷听的可能。

直到一阵风吹过,海丽丝因为警觉而微微兽化的竖瞳渐渐平缓。

她知道迪诺口中的那名老鸨花钱替伊兰解决事端,不是为了维护伊兰,仅仅是怕客人四处宣扬坏了她日后的好生意,影响转手贩卖伊兰的价格罢了。

迪诺咽了咽口水:“老鸨给他好吃好喝,还让他住进干净的住处,他还不听话咬人,老鸨气得差点没蹬腿,就让人把他鞭打了一顿,然后吊在树上暴晒,横竖小杂种是半兽人也死不了。”

“可那家伙和她母亲一样也是个疯子,他只会笑,不会哭,被打的时候还在笑!见鬼!换作是我,早就疼得叫妈了,可他还是一滴眼泪都没掉。您看我没骗您,就说他是个魔鬼,是怪物吧。”

迪诺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伊兰是魔鬼,生怕海丽丝不信邪似的。

一旁的伊利克斯挑了下眉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您也清楚,半兽人和我们不一样,恢复得很快,那点皮肉伤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第三天就好了,而且那家伙没有哭闹,显然是没被鞭子打怕呢!”

洛克忽然想起一事:“他在那种恶劣环境下伤口都能愈合得那么快,可为何你把他带来城堡的时候,伤口用了快半个月才好?我一直以为……是我上药手法的问题。”

海丽丝没有回答,只是呢喃了句:“看来他的确不会哭。”

迪诺则是越说越兴奋,像在说一件无关自己痛痒的趣事,绘声绘色地又描述了老鸨如何为了让伊兰真正长记性,命人用盐水泼洒在他的伤口上,把他继续吊在日头下暴晒了整整三天的事。

“到第四天的时候,老鸨发现乌鸦开始聚到院子里,啄食那孩子发炎裂开的伤口,乌鸦聚集可是不详的征兆,她这才赶走了那些乌鸦,把那孩子松绑扔回了马厩。”

洛克虽然听过迪诺讲述过伊兰的事,但他没听过这些细节,不知道老鸨还这样对待过伊兰。

要知道盐水蒸发后,伤口深处和外层会残留细小盐粒,不仅会让伤口失水皱缩,发白溃烂,还会反复地磨伤伤口,让伤口难以愈合,疼痛无比。

洛克张了张嘴,似乎是想为伊兰说些什么,但他始终认为伊兰很危险,毕竟确实是他咬伤了人在先,还不止一次,甚至还有更加危险的行为。

海丽丝知道洛克还有话要说,直接道:“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洛克。”

洛克抿了抿唇,语气沉重:“迪诺说,伊兰不仅伤害过人类,还杀过人,这也是我一定要把迪诺带到你面前的原因。”

海丽丝看向迪诺,迪诺精神一抖,开始讲述他特意压在最后的重磅秘闻。

“没错!他杀过人,这事只有我和老鸨知道。”

“老鸨本以为挨了这么多毒打他就会变得安顺了,可谁知道有一天半夜,他不知道怎么打开了老鸨房间的锁扣,跟幽灵一样站在老鸨的床头,老鸨还以为见了鬼,差点被他活活吓死。”

“听说他当时就是用这样的表情站在老鸨的床头的。”迪诺用食指勾住两边嘴角,向上拉扯,做出了个要笑不笑的诡异表情。

“而第二天,那个后面被他咬断手指的家伙死了,像大蛾子一样,皮被完整地剥开挂在树上!!”

迪诺牙关直打颤,他见过不少死人,也亲手杀过欠债的流民,但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场面了。

那名客人的骨头都碎了,胸膛被从中线剖开,像狰狞的獠牙向两边展开,而切开的皮肉被扯向两边,树上不停滴落着血水,血淋淋的器官掉了一地!

“那孩子聪明得像个魔鬼,老鸨屋外的锁头可是专门定制的他都能打开,潜入那惨死的客人家里肯定也易如反掌!”

迪诺言辞凿凿:“您说,客人死的这么凑巧,不是那孩子动的手还会是谁?他可是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啊!太可怕了!”

海丽丝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身后那片花海。

“这些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了。”迪诺抠了抠手指,等着讨赏。

洛克在海丽丝身边坐下,忧心道:“海丽丝,我知道也许他现在未分化,凭他的力量并不能对你造成任何威胁,但他学习能力确实有目共睹,在军团里不断快速成长,也许你应该慎重考虑他的去留。”

藤架下茶桌上的茶早己凉透,氤氲的热气消散得无影无踪,正如迪诺口中那些被埋藏的往事一样,真相早己难以寻觅。

沉默半晌,海丽丝终于开了口,话语不带任何怀疑或是批判,也不谈伊兰的去留,只声音平稳静淡问了句:“关于杀害他母亲薇拉的魔兽,你知道多少。”

迪诺皱着眉努力回想,含糊其词:“听说像蜘蛛?呃,又好像是吱吱叫的老鼠,太久了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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