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地狱  惊蝉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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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西刚想以讨论军事为由申请进入海丽丝营地,芬尼走过来说有事要报,他只能悻悻作罢。

贝奥武夫见安德鲁走个路,还要没完没了地擦身上的金链子,嫌弃道:“还在擦你那破玩意。”

“因为这样哪天真遇到了我在找的人,她第一眼就能认出我了。”

“所以你一年四季不穿衣服,把自己打扮得像开屏金孔雀似的,就为了这?”贝奥武夫一脸狐疑:“可外面的人都说你是为了沾花惹草。”

“污蔑,天大的污蔑啊!”安德鲁自夸自卖:“他们一定是嫉妒像我这样身材好,容貌佳,又洁身自好为她守身的男人。”

幻想着未来的安德鲁一脸幸福:“公爵可是答应了我,等将来我和她风风光光结婚的时候,会为我们主持婚礼的。”

“你当初跟公爵签订协议,进军团为公爵卖命还捐赠家产,只是为了让公爵将来帮你主持婚礼?!”

贝奥武夫一直猜不透海丽丝到底许了安德鲁什么条件,能让他啥都不图地追随于她,没想到仅仅是因为这个?

“那当然了,奥斯大陆唯一的女公爵,武力榜首,猎杀远征从无败绩,未来有她当我的司仪,那不得载入史册轰动大陆,多有面子?”

“不就是为了在婚礼上向全奥斯大陆吹个大牛逼!”贝奥武夫听着这一顿彩虹屁输出,翻着白眼:“放心吧,载入史册的也只会是公爵大人,你顶多沾点光,再说了,你结婚的那个对象都还没找到呢?”

安德当场一噎,难得被这傻大个怼回来,浑身刺挠得不行。

“不过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找那个人啊,她难道救了你命不成?”

“对啊,这也能被你猜到?”

安德鲁回忆着曾在黑市救下自己的那个红发小女孩,一脸自豪:“她说她救我是因为好看,幸好她是个颜控,也幸好我认为除了……”

“伊兰”二字刚要出口,考虑到海丽丝刚结束情潮,安德鲁又吞了回去:“应该说,目前没有人能比我帅气!所以我坚信她不会看上其他人的。”

海丽丝回头,扫了眼他那骚气的打扮,无情冷嗤:“那是你的错觉。”

“我也觉得!”贝奥武夫笑得前俯后仰。

砰地一声,临时搭建的木门猛然被先行进入的海丽丝合上,贝奥武夫笑声戛然而止。

“我怎么感觉她心情不大好?”

“两个月过去了,情潮是结束了,却无法去见想见的人,而且也不知道那人被自己无情送走后现在又是怎么想的。”安德鲁摊摊手:“换做是你,能好吗?”

“公爵有她的原因吧。”

见跟这空有蛮力不长脑袋的木愣子说不明白,安德鲁摇头:“知道么,有时候真羡慕哥们你脑子空空。”

“你是不是在骂我傻?!”

为了躲贝奥武夫打,安德鲁窜进海丽丝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海丽丝正坐着看信,桌上放着两封信函。

一封是洛克所写,另一封来自雷隆大教堂的回执。

日光掠过窗檐,在桌上的羊皮信纸上投下一大片光斑。

安德鲁拿起海丽丝刚看完的来自大教堂的信。

【致尊贵的兰开斯特公爵:

以圣父、圣子与圣灵之名,谨向大人复命。

公爵大人托付至圣堂的信徒天生聪慧,近来潜心钻研教义,勤勉刻苦,不到一月己学完了神学大全和教法守则,时常与吾徒共论教义。

圣光也眷顾于他,他的性腺状态趋于稳定,若能继续安心静养,天神也许会再降奇迹。

我们会继续悉心看顾,望您一切安好。

雷隆大教堂敬】

自从伊兰走后,他始终没有给海丽丝送过信,海丽丝只有通过这封信才知道他的现状。

她盯着正在看的洛克寄过来的信,反复看了许久,目光渐渐微凝。

洛克在信上所写的与教堂回执大同小异,都称伊兰目前状态稳定,还特意写道:“他适应得很好,恢复得也不错,说只要你偶尔能去看望他,在那里度过余生,也己满足。”

暖热熏起淡淡的墨香,海丽丝不知不觉中握紧手中的羽毛笔,笔尖停顿在纸面上,溢成了浓稠难辨的黑渍。

安德鲁见她陷入沉思,忍不住挪开她的手,嘀咕着:“他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开始想他啦?我就说想念的滋味不好受吧。”

“安德鲁……”

海丽丝这声冷到极点,让安德鲁不由一颤,连忙收起嬉笑:“怎么了?”

“一个月学完神学大全和教法守则,算快么?”

“教会的信条又多又冗长,换作是我,最快也差不多要一个月吧?”

海丽丝立马否决了:“他不用,他的记忆力和我差不多,一周就够了。”

“你怀疑……他们在撒谎?”

安德鲁心头一跳,但很快又打消疑虑:“那里是我亲自去查看过的,我还和那名主教聊了一天一夜呢!他确实对兽人友好,十分慈善有耐心,不似作假啊,况且所有材料也都符合实情。"

他想到了一个最为合理的原因:“性腺衰退会导致机体功能下降,有没有可能他记忆力也随之衰退了?”

这个解释不无道理,但海丽丝却只是盯着洛克信末那句“安度余生”,大拇指反复摩挲着那几个字,缓缓收紧手中的羽毛笔。

羽毛笔因为受力快被捏断了,安德鲁瞄了一眼信中内容,心道她本意只是暂时送走伊兰静养,可被送走的人却说要在那里安度余生,不回来了,所以不开心了?

安德鲁又觉得荒谬,海丽丝这样冷静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男人而不悦。

“咳……”但为了那根可怜的羽毛笔,他还是好心轻咳提醒。

海丽丝重新换了根笔和信纸,抬笔疾速回信。

回给洛克和教堂的信件内容基本完全一致,都是些表面的礼貌话,唯有不同的是,给洛克的那封末尾多提了一句等这边兽潮收尾后,她会亲赴教堂探望伊兰近况。

见她落笔干脆,安德鲁以为海丽丝己经放下心,走到窗边刚想晒太阳,海丽丝的声音冷不伶仃响起。

“派一个可靠的、认识伊兰的雾蛇暗探,即刻再前去雷隆大教堂一趟。”

“信上不是写了他最近状态稳定吗?现在就要去?”

现在可是行军状态。

海丽丝从不会挑这种时候,贸然调动处于战斗状态的暗探去处理这类次要的事,除非她己断定此事另有隐情。

“嗯,动作快点。”

之前海丽丝因为伊兰再次陷入剧烈波动的情潮期,才特意接下了这桩处理时程与情潮期差不多长短的猎杀军务,就是为了完全投入猎杀借此转移注意力。

她无法坦然面对伊兰,同时又为了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让他安心静养,才未前去送他最后一面。

她原本以为,他己经在那里安静养身,但这两封信的到来,虽字里行间都是令人安心的回告,可越看她心底的那丝违和感就愈加强盛。

“他离开的前一夜,曾向我祈求过……”

安德鲁皱眉道:“他祈求你留下他,好让他能继续留在你身边静养?”

“不是。”

海丽丝冰蓝的瞳孔倒映着灼热的日光,却刺骨冰凉:“他求的是,能死在我的……身边。”

可信上却说,他只想在教堂安然离世。

即便是为了安慰她,他也只会说他过的很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信中描述的那个伊兰,仿佛是个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安德鲁错愕,没有人不害怕死亡,哪怕是凶狠好斗的半兽人,也是惜命的。

可他显然也没料到伊兰竟那般不愿离开海丽丝,哪怕明知留在她身边只会加速死亡,也要舍弃唯一可能活下去的静养方式,选择留下……

而海丽丝现在就算有所怀疑也绝不能亲往,作为统帅,尤其人类王子就在这里的情况下,她更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开先例擅离职守。

而且万一真是阴谋,军中不排除有眼线存在,若是受到惊扰背后的人突然宣称伊兰性腺急衰而死,直接杀了他让他们无法追查,情况就更糟了。

“如果发现有问题,直接将他带回来,出什么事都有我兜着。”

这是要他该动硬的时候,不必手软。

“谨遵命令。”安德鲁蛇瞳微微眯起:“希望只是咱们想多了。”

夜深时刻,新月升起之时,昏黄的暖光从窄小的厨房木窗流淌而出。

透过木窗往里望去,塞西莉亚正坐在窗前,坐在轮椅上忙活着切菜。

一道清瘦的轮廓在灯光里拉得修长,伊利克斯来到她后面俯身而下:“我来就好。”

“我说好了要亲自下厨的。”塞西莉亚作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吓唬道:“你是不是怕我做得太难吃,把你毒死了。”

她带着点小脾气,“反正今天这饭我做定了,你不吃也吃,还有啊,不止这次,下次我还会做别的。”

“哪敢嫌弃你,刀很锋利,我是怕你切到手。”

伊利克斯掌心拢住了塞西莉亚的手,引导着她将草莓片切的更加好看。

“塞西莉亚……”

“嗯?”塞西莉亚总觉得今日自家哥哥怪怪的,嗓音比往日暗沉,不过依旧……很好听。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连天神都无法饶恕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你不会瞒着我干了什么坏事吧?”

伊利克斯沉黑的双目隐没在金丝眼镜之下,看不清过多的情绪。

“哥——”

塞西莉亚拿起做好的草莓甜糕,侧身塞进了伊利克斯嘴里,开玩笑道:“如果你真的做了,也一定是有苦衷的。”

“你是不是又在操心家族的事了,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事,他们目前一切安好。”

塞西莉亚皱了皱眉头:“我们家族被那贵族囚禁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直接向公爵大人坦白?说不定……说不定她会帮我们的。”

好多年前,有个贵族军团围剿了他们家族,将族人尽数关押。她至今不知哥哥是用了什么手段与对方交涉,才换得他们二人脱身,其他族人还被囚禁在连她都不知道的地方。

这些年哥哥与那贵族迂回着,又将她带到有公爵庇护的兰开斯特领土,还成功谋得了管家一职。

偶尔,那贵族会允许哥哥前去探望族人,但也只有哥哥能去。

所以塞西莉亚对一切一无所知。

“还不是时候。”

“你总说还不是时候,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塞西莉亚懊丧道:“你什么也不肯告诉我……我知道我笨,除了会缝衣服什么都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你。”

她不清楚那名贵族是何人,只知道他权势滔天,她知道哥哥有难言之隐,但也厌倦了活在哥哥庇护下的日子。

这种一无所知又成日提心吊胆担心哥哥的滋味,比囚禁在地牢更让她煎熬。

“从前族人对哥哥就不好,他们是我的家人,却从来不是你的。如果这件事让你这么痛苦,那我们就放弃好不好?其实大部分族人本就歹毒又自私,做了太多恶事,这也许是他们的报应吧。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甚至会变得和他们一样恶毒,心想要是彻底不管他们就好了……”

“那样的话,你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开心的,你放心得下族中对你好的那些朋友么?”伊利克斯知道为了他,她说的话有违心的成分。

塞西莉亚忽然落下了泪水:“哥哥……我们放弃好不好。”

她放下刀,紧紧抱住了伊利克斯的腰,有些崩溃哀求道:“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就两个人一起生活,哪怕过得简单些,一辈子这样也很好。”

她总有不好的预感,今日哥哥的那句话让她更加不安。

伊利克斯沉默了片刻,终于难得地透露了些许内情:“那个贵族是王室的人,公爵虽然正义却也冷漠,如今王室争储正酣,她若是为了我们而卷入任何一方派系,都可能挑起内乱,甚至引发战争,她绝不会贸然这么做。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一切,让你过上最安稳的日子。”

他弯低了腰,抹去塞西莉娅的泪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哭得真难看。”

塞西莉娅只觉得额头被哥哥吻过的地方在发烫,她又不是小孩了,还用这种方式安抚她!

耳尖热得厉害,她推动轮椅,逃也似的道:“草莓不够了,我去外面再摘些。”

“待会我去就好,再陪我一会。”

伊利克斯将她的轮椅拉了回来,自己则半蹲在她身前,疲惫地将头靠在她的腿上,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塞西莉亚,你后悔过吗?若不是当年我偷了那几颗草莓,你也不会为了带我躲避农场主的追捕,摔下山坑落下残疾。”

“后悔,可后悔了!”

但塞西莉娅脸上并没有因为走不了路而伤心,反而笑盈盈道:“不过这根本不怪你,都是家族那些坏东西故意饿了你一天一夜,你只是想找点吃的!”

她半点沉重怨怼也无:“不过这么一来,我也多了个一辈子听我差遣的仆人哥哥,围着我团团转,划算得很。”

伊利克斯紧紧握住她的手,很快又听她道:“你可得对我负责一辈子!”

“嗯,一辈子。”

伊利克斯声音带着沙哑,痴痴地呢喃了声:“塞西莉娅……”

他亲吻着她的手背,贪婪又缱绻地感受着属于她的香气,却也仅仅止步于此,没有再多逾矩的行为。

塞西莉娅只觉得自己心脏快跳出来了,她可不想哥哥发现,推开他:“好了好了,快去摘草莓吧!多摘点啊,等你下次见族人给他们也带一些,他们见到你想必还是会很高兴的。”

听到这话,伊利克斯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而后缓缓起身,塞西莉亚身上传来的温暖缓缓消散。

“见到我,他们的确很激动。”

推开门,伊利克斯走出暖意融融的屋舍,走进夜色深谙的花园。

自从他成功帮贤者会得到伊兰后,可以更加自由地进出关押族人的地方。

伊利克斯站在沾着夜露的花园边,略微低垂着头,耳边不停回荡着族人的声音。

每次一见到他,他们就会无比激动地扑上牢门,歇斯底里的咒骂他:“伊利克斯,是你,是你害我们变成这样的!”

“还有血族,也是你害的,看到那些孩子被当成试验品,你睡得着吗?”

“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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