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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真相

晨时四点,天际火烟隐约浮冒。

安德鲁砍下蜈蚣-犰狳魔兽不同部位的残肢,打算带回去给兰伯特医生研究一下。

珀西王子瞧见第十军团大半夜往西境赶,也立马带上了一队人马跟了上来。

为了堵住副官芬尼的老古董碎嘴,他还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去支援战友,是王国骑士该有的精神。

此刻他盯着这些新奇怪异的杂交魔兽,也开始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一直在西境守卫国土,那些住在富庶地域的王室贵族们难道真如流传所说,在背地里做着见不得人的残忍勾当,这才让半兽人对人类恨之入骨,而非是这个种族彻底融不入人类无法教化。

风烟顺着风荡来,即便相隔千里,海丽丝依旧能闻到远处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新鲜血味。

“那边发生争战起火了?不然怎么混着这么多人和半兽人的血液气味?”安德鲁显然也嗅到了风中的异样,疑惑道。

为何魔兽都被他们猎杀了,那边却还在不断冒出新鲜的血腥味?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大屠杀。

“伊兰?”海丽丝冰蓝的瞳孔遽然一颤,骤然看向西边,抽出了嵌在魔兽骨板里的骨刀。

这个名字猝不及防从海丽丝口里念出,安德鲁怔怔地四处张望了下:“在哪……”

珀西也微微凝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想起来了,是上次宫宴跟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子。

众人还没从这个名字回过神来,就见身前那抹矫健白影骑上魔兽坐骑,朝着西部飞速而去。

“那边铁定出事了。”

安德鲁没辙,只能快速跟上。

珀西瞧见了,顺手牵过一匹马也打算追,身旁的副官偷瞄着身旁没人小声叨叨:“生子,她去哪我们就跟去哪,这模样怎么瞧着有点……”

活脱脱忒像海丽丝大人的狗一样了,走哪黏哪。

珀西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的身影,压根没听见副官的废话:“快点跟上,快看不到她了。”

他翻身跃上马背疾驰而去,只留下副官被扬起的灰扑了一脸,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等几人跟上,发现奇尔顿都城门口歪七斜八倒了一大批守卫,一看起来就是被海丽丝撂倒的。

循着魔兽坐骑踏碎的石板,安德鲁找到了海丽丝。

只见前方被守卫团团圈围,禁止进入,他们身后飘着缕缕带着焦味的白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儿刚发生过惨烈火灾。

一排当地的副官高昂着头颅强装气势,跟不想落了下风的公鸡一样,梗着脖子挡在海丽丝身前。

“这里可不是您想进就进的,这可不是你们兰开斯特领地。”

领头的那家伙别提多嚣张了,摆明了想借着这个由头,打压一下眼前这位其他副官都惧怕的女公爵。

“再说了,这是王室专供的教堂,只有王室成员才能进,普通老百姓都没这资格,更别提半兽人了,可别把这儿的地给弄脏了!”

他就想在众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压根没注意到海丽丝的眼神越来越冷。

那眼神如凌冽深冬又冰又冷,酝酿着没有温度的暴风雪,只要席卷而过就能将他们彻底撕个粉碎。

可那名副官还在那儿喋喋不休:“所以啊,识相的赶紧滚……”

他意有所指还没说完,就听到耳边传来两个字:“滚开。”

“对,滚开……啊——”

一声惨叫把其他副官附和的话噎了回去,几个人看得嘴角直抽口水狂咽。

就见海丽丝戴着白手套的手腕猛地一翻,一巴掌甩了过去,那名叫班尼特的副官就那么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抽个不停,嘴里还吐着白沫。

紧接着凌冽的寒光从她冰蓝的眼睛一闪而过,刀光乍现。

疾风呼啸着掠过在场几名副官的耳膜,轰地一声,地面赫然露出一道沟壑,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不……不是说这位女公爵是冷漠了点,好歹和其他半兽人不一样,是讲理的?这简直太吓人了。

“您您您,竟然在奇尔顿大人的领土上杀人!”

“他可是班尼特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啊,还是尤金王子的表兄!!”

几个副官嘴里嘀嘀咕咕,小脸却吓得煞白,身体比嘴巴诚实多了,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来。

安德鲁大摇大摆从那道上窜过,笑嘻嘻地用蛇尾点了点海丽丝划出来的那条界限:“抱歉啊各位,我们公爵大人今天猎杀魔兽手感火热,本来就是想扇扇风降降火,没成想手劲没控制住,扇偏了点儿扇到人了。”

这像是不小心扇风扇到人的吗?

看班尼特副官那样子,人估计都救不活了!

“麻烦各位再往远点儿退退,最好退到百米开外,不然待会儿公爵又手热了,有个什么闪失,我们可概不负责啊!”

虽说奇尔顿公爵下了令要死守住这里,但命可比军令重要多了!副官和士兵们吓得连连后退,退出去的距离何止一百米。

珀西是后头才赶上来的,他皱着眉看着前头发生的事。

他虽然与海丽丝相处不多,但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人过目不忘。她冷静自持,对谁都淡漠以对,但礼节无可挑剔,做事也让人心服口服,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擅闯别人领土,也不会因为别人几句恶言相向,就违反律法动手伤了一名人类副官。

能让她如此失常的是她刚才念出口的那名半兽人吗?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半兽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奇尔顿的领地上?

珀西没急着上前,而是先找了几个副官,想先问问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被烧成焦灰的教堂还留着余热,满地都是碎石断垣,一堆小山似的焦尸被胡乱堆在一块儿,早就认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太阳高挂,日光晃眼,在那张清冷的侧脸投下一片暗影,一路延伸埋入形状优美的锁骨处。

海丽丝始终低垂着头,眸子微微颤动,目光死死定在渗染了焦褐液体的尸山堆里。

安德鲁跟随了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

尽管她控制得很好,面无表情,但有些凌乱的呼吸声却暴露了她的异常,幸好在这里只有他能察觉到。

海丽丝上前一步,停在一只探出来的断手前,始终没动手查看。

就好像那只手后面隐藏着血淋淋的真相,只要抽出来,残酷的事实就会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海丽丝的兽瞳遽然兽化成危险菱针状,这安德鲁心头一跳,竟生出了她要暴走的预警。

“冷静,海丽丝。”

附近眼线太多,安德鲁只得低声唤了海丽丝一声,试图将她的理智重新拉回,“是不是这里有什么异常?”

“这里……有他的血液气息……”

口中的“他”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安德鲁心中升起隐隐不好的猜想。

“这也许不是他……”

安德鲁也不希望这是他的尸体。

“是他。”

海丽丝静静盯着那只焦手,瞳孔却兽化成流火烈焰的颜色,状态明显更加不稳了。

“可他不是在雷隆……”

想起那日海丽丝的怀疑,安德鲁的话卡到了一半。

他喉口抽动了下:“我帮你查看……”

“等等,再等一下。”

海丽丝忽然死死按住了安德鲁的手,强劲的力道将他的手腕攥得青筋鼓起,迫使安德鲁不得不松开手。

她的声音有些暗哑:“我亲自确认。”

说完,她毅然地将那只手上面的尸体拨开,那手连着半截扭曲的尸骸骨架,外层皮肤被大火烧得焦硬。

可真把尸体从焦尸堆里抽出来时,触感竟是软塌塌的,里头的骨头早就碎得不成样子,传出细碎咯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海丽丝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那副躯体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风再次掀起冲鼻的尸焦臭味,安德鲁忍不住咳了几声,海丽丝才再次开声:“他应该死后曾在水中浸泡过许久,保留了大量水分,所以尸体残块才未被完全烧焦。”

海丽丝凝视着那点血迹,银白色的长睫缓缓覆下,高挺的鼻侧落下暗影。

空气安静到只能隐约听到细颤的呼吸声。

安德鲁皱着眉头,断肢可以重生,身体被破坏成这样,绝无生机。

“你确定是他。”

“嗯,里面残留着的血里,是……熟悉的气味。”

海丽丝脱下白手套,毫不忌讳地一寸寸沿着扭曲碎裂尸骨抚按。

这双手她再熟悉不过了,从前她不知给这双手上过多少次药,看着伤口结痂、愈合。

这双手曾紧张轻柔地抚过她身后的兽尾,给她上药,也曾紧紧攥着她不肯松开,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低声引诱她留下自己。

可如今,只剩下焦黑破碎的残骨,连完整的形状都没保住。

他身上所有的气息曾在她鼻尖停留了那么多次,就算只剩一滴血,她都能分辨出来,那是他。

安德鲁不知道海丽丝是怎么做到还能这样冷静地说出这般残酷的事实,他放下平日随意散漫不羁的样子,想把尸骸保存起来,却见海丽丝已经抬手。

她利落地脱下了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纯白色军装,用外套将尸骸层层包裹好,确认裹得严实了,才递到他手里。

闻讯正坐着马车,从路上赶来的纳巴斯额汗狂飙:“她鼻子也太贼了,怎么能尖到从千里之外察觉到大教堂这里来!”

手杖在车厢里敲个不停,发出烦闷的噔噔敲响,他问身旁的亲卫:“大教堂那边确定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是,昨夜连夜让半兽人们赶过来炸毁了教堂,教堂被炸得一干二净,烧不了的材料也尽数被掩盖在地下了,就算兰开斯特公爵亲至,没有一日工夫也休想挖到东西,等新的圣堂建立起来,保证没人会发现端倪!”

一切秘密都会被深埋地底,永不见天日。

奇尔顿刚舒了一口气,又想到了重要的事:“尸体呢!那些尸体???”

“后面的化尸池都被烧干了,里头的半兽人尸体早烧没了,那些平民的尸体也被统一焚烧了,我们对外宣称那些都是受火灾波及受难的平民。”

纳巴斯憋着的气总算全从肺里吐出来:“总算处理完了,累死我了,我可是战战兢兢地整整一夜没睡啊!”

下了马车,纳巴斯一眼就瞥见自己的副官们个个跟鹌鹑似的缩头缩尾,待看清站在一旁的珀西王子,额角刚下去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心底暗自咂舌,怎么连这位也凑过来了呀!

“海丽丝大人和另外那个蛇类半兽人将尸体逐一看过,又去教堂后面附近转了一圈,瞧着……该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一名副官上前小声道。

眼睛同时不停地朝纳巴斯使眼色,提醒自家大人赶紧找由头把这尊煞神和王子殿下一起打发走,他们惹不起啊。

旁边另一个副官身体还在筛糠似地抖,磕巴道:“她、她她她怎么敢啊!那可是班尼特家的独苗苗!说杀就杀了……”

一见纳巴斯·奇尔顿来了,海丽丝已然提起那柄泛冷的骨刀,径直朝着纳巴斯走去,面上看似面无表情,可菱状瞳孔里金红色彩暴烈燃起。

纳巴斯看见她朝自己走来,眼皮一跳:“她怎么看起来来找我了?难道还有债欠着第十军团?”

副官咽了咽口水:“公爵,她还提着刀呢……”

纳巴斯头皮直发麻,立马不管不顾把那名副官拉到自己前面挡着,自己则往后头躲。

安德鲁心里头咯噔一声,他跟随了她这么多年,如何看不出那眼底分明满是杀意!

他一把就攥住海丽丝的手,在耳旁急促小声道:“等等,海丽丝,你不能杀他!”

然而海丽丝遽然甩手,安德鲁被强大的力道推后,连退了好几步远。

他顾不上太多,再次滑上前拦在海丽丝面前,蛇瞳也兽化了起来,大有一副哪怕被她当场打死,也绝不让开半步的架势。

“海丽丝,他已经死了!”

“就算你把这里的人全杀了,杀的也未必是真正谋划杀死他的真凶。”

他用着二人才能听懂的暗语扬高声音,总算让海丽丝停下了步伐。

但很快海丽丝又一把推开了他,继续向前走。

安德鲁无奈地用蛇尾杵着额头,算了算了,既然拦不住,大不了事后他慢慢收拾烂摊子。

奇尔顿硬着头皮打招呼:“珀西王子,您怎么突然来到贵地了,海丽丝大人,您怎怎怎么也来了。”

他躲在后面又试探道:“这场大火真让我头痛啊,那群该死的魔兽竟然还引起了这么大一场火灾!”

老奸巨猾的纳巴斯把所有的脏水死命往魔兽身上泼。

海丽丝逼近一步,纳巴斯就心虚地就往后退。

可她并未动手,那双已然恢复成海蓝的眸子只静静落在他身上,冷沉的目光看得他心里发毛,双腿颤颤悠悠的。

片刻后,海丽丝平静启唇,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闪过的片刻杀意只是一场错觉。

“领地内出现魔兽,您调遣全部副官和猎杀队,不去清剿魔兽反倒在这里灭火,是何缘故?”

奇尔顿一噎,冷汗直流得后背都湿透了,眼睛咕噜咕噜直转,终于想到了合理的理由:“这,这您也知道,今日是生显节,里头有一些贵族在教堂守夜祈祷呢。”

意思就是救下火场之中的贵族,自然远比搭救被魔兽追杀的平民更为重要。

一声轻嗤漫散开来,海丽丝声音冷得掉冰渣子:“这真是个好日子,圣地变祭地?你们信奉的天神看起来并不保佑你们,这究竟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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