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亲我 惊蝉雪
第62章 亲我
拉斐尔今天一早就发现自己的哥哥有些反常。
今天哥哥请了假,一整天都在屋里来回捯饬自己,不仅如此,还硬是把他也拉到了跟前,一会儿拉着他问这件衣服好不好看,一会儿又纠结领结配哪个,连靴子都翻来覆去试了一双又一双。
拉斐尔被问得头都大了,实在忍不了,干脆溜去找艾克哥哥玩了。他知道哥哥一定是要去见海丽丝姐姐,所以慢悠悠玩够了回来,一回到家才发现哥哥先到家了。
他蹑手蹑脚踮着脚尖,悄悄扒开沙利叶房间,从门缝往里瞅。
天窗月光柔和,但屋里依旧很暗,可怕黑的哥哥今晚居然没有点满蜡烛!不仅如此,哥哥整个人蜷在床上,睡得沉沉的,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换平时可不一样,拉斐尔还没靠近,哥哥立马早就发觉啦,这样哥哥就会温柔哄着他乖乖睡觉。
拉斐尔索性轻轻推门走了进去,放轻脚步挪到床边,发现哥哥就这么蜷缩着身子,呈环抱自己的姿势,怀里还抱着一件外套。
拉斐尔一瞅,那件外套压根不是哥哥平时会穿的风格。而且他还发现,爱干净的哥哥今天居然没有洗澡就上床了,那件衣服还带着姐姐的气息。
也难怪他能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
平日里哥哥根本没法好好安睡,也就只有裹着这件带着姐姐味道的衣服,被熟悉的气息包着,他才能彻底放下所有防备,安安静静地睡下吧。
夜色如墨,宫堡深处尤金的寝殿内,一声凄厉的尖叫刚刺破静谧,又骤然戛然而止。
尤金手里攥着把血淋淋的尖刀,地上躺着个医生,早就没气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
亲从盯着地上的倒霉蛋,吓得浑身发抖。
兰开斯特公爵跟沃鲁克公会打起来,公爵追着莫尔不放,顺手还把王子的斗兽场和好几处奴隶市场全捣了。王子本来是看戏的,结果火烧到自家里头,直接大出血,气得脸都歪了,来诊治的医生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当成出气包,一命呜呼。
可杀完人,尤金半点没解气,平时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全没了。
他眼神阴沉沉的,冲亲从勾了勾手,亲从腿都软了,结结巴巴道:“殿、殿下,我这就滚……”
“蠢货!我让你过来!”
亲从赶紧凑过去,尤金贴着他耳朵,小声嘱咐了几句,总算舒了些气,“你说,我那快要当父亲的好哥哥,看到这份贺礼,会不会特别开心?”
亲从心里发毛,这是找大王子出气呢。
“您、您为什么这么恨大王子殿下?”
他可是听说以前尤金王子最是粘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了,怎么现在恨成这样?
尤金冷笑一声,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只要我活着,他就别想安生!”
当天夜里,一个盒子就送到了莱昂纳多的府邸。
莱昂纳多闻着盒子里那股呛人的味儿,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才慢慢打开。
“哐当!”
盒子啪地掉在地上,莱昂纳多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一个畸形的半兽人死婴从盒子里滚了出来,旁边的仆人吓得当场尖叫,赶紧慌慌张张扯过桌布,把那东西盖住,生怕自家主子受到更大的惊吓。
莱昂纳多怔怔地盯着地上的盒子,声音都发颤:“是谁送过来的?”
“是、是尤金王子……”
亲从气愤谴责:“太过分了!他分明是在诅咒您和夫人。”
老管家:“您小时候那么疼他,啥好东西都想着他,为了帮他去见他疯癫的母后,您还被国王罚了鞭子挨了顿打,长大后他居然对您做这么恶毒的事!”
他记得以前尤金王子总跟在大王子殿下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眼睛亮闪闪的,什么都学着大王子的模样。而大王子殿下那时候总把好的都偏袒分给尤金,凡事都护着他。
可到底从什么时候起,这位王子就恨上了自家大王子呢?
“就是啊!连亲兄弟都害,还拿这么小的可怜孩子做这种孽,看一眼都得做噩梦!这根本不是人干的事!”
“要不要跟国王陛下说啊?”
莱昂纳多听着这些话,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先把这婴儿处理了,找个偏静的地方埋了,别声张。”
“那……就这么算了?”老管家不甘心,“您太善良了,总是一昧退让。”
“他恨我恨了这么多年,现在王储本就少,王位也还没定下来,就算告诉父王,他也不会真的处置尤金。”
老管家:“您的弟弟现在和海丽丝大人在同一阵营,有她在,老国王或多或少会看在她的面子上,给您点说法的。”
“海丽丝么……”
莱昂纳多轻声吐出那个名字,抬眸望向天边悬停的明月,恍惚间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冬夜。
初见时她才十几岁,那时候兰开斯特将军为守卫家园,壮烈阵亡。
肃穆沉寂的教堂里,黑绒缎自穹顶垂落而下,数千名民众自发送来的白烛静静燃着,幽微的火光在冷风中摇曳,将整座殿堂映得忽明忽暗。
将军的灵棺静静停放在大教堂中央,覆着象征荣耀的徽旗,肃穆无声。
少女不过十几岁模样,一身素黑丧服,戴着黑色礼帽,身形纤挺,特伦斯的大剑被她稳稳握在手里。
他和父王亲自前来送葬,父王轻声安抚她:“虽然你是半兽人,按理来说无权继承爵位与他的遗产,但你是特伦斯唯一的继承人,我可以破例将你纳入王室贵族,当做女儿一般养育。”
这对于任何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荣耀,可海丽丝握着大剑的手只是微微一转,猛地往下一刺。
一声锐鸣撕破死寂,那柄明亮如光的大剑应声嵌入地面,劈开了沉沉黑幕。
她慢慢仰起头,直面上位的国王,脸上没有半滴泪痕,声音清冷平静,“我会继承我父亲的遗志,忠诚于您,帮您解决兽潮,为奥斯大陆而战,守卫这片家园,但……”
海丽丝顿了顿,目光落到灵棺,字字清晰念道:“我有三个要求。第一,我不单是父亲名义上的女儿,律法明文之下,父亲早已为我立下公证。兰开斯特家族的军权、家产、封地,乃至家族一切遗产,我皆拥有合法继承权。”
“第二,请您赐予我最高裁决处置权,凡有悖律法之人,无论血统尊卑、身份高下,我皆有权直接进行审判裁决。我会一视同仁,绝不徇私。”
“第三,我忠诚于您,忠诚于这片土地,但我的自由只属于我自己。任何强制的命令,我都有权拒绝,绝不遵从。”
这不是请求,也不是谈判,而是要求。
他的父王当时整个人都怔住了,凝眸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女。
素黑帽檐掩映下的那对眉眼,凝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冷冽锋锐,足以洞穿所有虚伪和谎言。
她显然不想被套上王室的印章,成为被摆布的贵族。
守在门外的是特伦斯忠诚的精兵,正目光灼灼地望着教堂内;再往外,是无数自发前来送行缅怀的平民,他们感念将军,追随他的孤女。若是不应下,必将招来民众的谴责、士兵的怨恨和背叛。
他的父王忽然才惊觉,被迫进行选择、欠下特伦斯恩情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他的父王估计从未想过,特伦斯竟教出了这样一个女儿,更没想到他将她藏得如此之好,以至于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能力,忽略了这个潜藏在暗处的巨大威胁。
当然,他的父王不可能轻易应允海丽丝所有的要求,所以他故意让海丽丝在她父亲尸骨前立誓,并定下了和自己弟弟的婚契,将海丽丝与王室捆绑在一起。
莱昂纳多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她的模样,她的眸色又冷又亮,比窗外夜空里的月色还要灼人几分。
烛火落在她的身上,明明她裹在沉暗黑衣之下,却像独独拢住了一缕特伦斯遗留下来的不灭的光,用前所未见的暴力和鲜血,辟出一条新途。
几日后,圣希洛里学院,晨雾尚未散尽,海丽丝办公室空荡的书柜里,突兀地放了一瓶酒,看起来价值不菲。
海丽丝拿起那瓶酒看了一眼,问了这几日值班的守卫:“这瓶酒,是谁送过来的?”
守卫道:“是前几日珀西王子大晚上送过来的,他好像四处找您找不到,只好把这酒托付给我们好生看管。您这几日都在第十军团,今天我们才把酒放进来。”
“王子殿下特意交代,这瓶酒是年份久远的酒,您一定会喜欢的。”
海丽丝将酒收了起来。
后天就是凯伯丽舍的黎明节,参与围剿行动的小队名单已经拟定好了。
因为这次是暗下抓捕,为避免打草惊蛇让莫尔跑了,也为了不引起海岛居民的恐慌,分了两只小队。
鹰人队长斯宾塞带领隼眼小队埋伏在凯伯丽舍周边小岛上,随时待命支援,以及防止莫尔逃跑出岛。
而海丽丝亲自带队入岛,入岛的小队人员不多,有兰伯特、安德鲁以及他手下最能打的干将兔卡斯,另外还挑了几个表现拔尖的人类学员,蒂娜也在其中。
按理蒂娜是新学员,不会被选中参与这样高等级的行动,但安德鲁有私心啊。
一听说凯伯丽舍小岛美如天堂,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种好事他哪能放过啊,直接偷偷就把爱慕对象塞了进来,这样既能名正言顺跟蒂娜拉近距离相处,还等于和她海岛同游了,就算被海丽丝揪着罚,他也认!
而且他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心里理直气壮,蒂娜这么优秀,接这种任务也是迟早的事!
行动之前,海丽丝召集大家开了最后一次小会。
珀西远远走来,瞥见长桌边围坐的一众队员,脚步倏地就顿住了。
尤其是看到海丽丝座位旁边那头晃眼的金发时,当场就炸了毛,扭头问芬尼:“为什么!他也在这里?!!!!”
芬尼眼神闪躲,左看右看,“那个……”
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珀西瞬间反应过来,“难道海丽丝口中那个岛上联络人,就是他?!”
芬尼这才支支吾吾老实点头,”对……听说还是他主动邀约公爵大人上岛参加节日……刚好公爵本来就想找个人接引入岛的,他又是岛上的圣子,这不就顺理成章应下了嘛……”
珀西气得咬牙切齿的,果然又是那家伙找借口来勾引海丽丝的!
之前勾搭自己的妹妹,现在还来撩拨他的未婚妻!
怎么会有这样卑鄙无耻下流的花心货色,半点廉耻都没有!
“您别气,他顶多就是公爵随手用一下的小工具而已,用完就被扔了!还在那傻乐呢,你看他那得意样!”
此时风一吹外头的树,日光往沙利叶那张脸一照,本就含着笑的脸就更加打眼了!
而且他还穿了一件新衣服,紧巴巴贴着上身,胸肌腹肌的轮廓全都贴着衣料,露得明明白白的。
“……”
珀西眼角直抽,故意露给谁看呢!
他抿唇压着后槽牙磨出的声音,“他就不能穿上正经的衣服吗??非要穿得这么招摇?!!”
“你看看那是什么,裹着一块薄布就来了?”
“他这不等于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吗?!他也算瑟兰王国的贵族吧,他的教养就是这样???”
“还有他那嘴唇,为什么亮红红的,一定是偷偷抹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