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月光 惊蝉雪
第69章 月光
一连数日,晨雾散了又聚,暮色沉了又升。
不论学院高强度的训练结束得有多晚,或是难得的休假来临,沙利叶总会准时出现在第十军团门口不远处,安静地等着。
可整整几日,他一次都没能见过海丽丝。
他知道海丽丝是知道他在门外等候的,只是不想见他,才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天色将明未明,露出鱼肚白,沙利叶垂着眼,长睫投下一片薄影。
既然她不想见他,他也会自己找机会让她见自己。
第二日,圣希洛里学院,训练完的沙利叶脱下外套,安静地立在人群边缘喝水。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艾克刚擦完汗,一转头看到他身上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浅淡暧昧印子,瞪大双眼。
他凑到沙利叶跟前,又惊又懵:“你身上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很快他醍醐灌顶,声音掩不住道:“你和公爵大人在一起啦?!啥时候在一起的?莫非是在海岛那会儿?”
“你这家伙,藏得也太深了,居然半点风声都没透给我!我可是你哥哥啊,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了吗?!!”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跟他们玩得极好的学员立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快快快!让我看看!”
“我就说他这几天不对劲,我懂了,一定是食髓知味,欲求不满!”
几人比谁都兴奋,上手就掀起沙利叶的背心,把他前前后后研究了圈,就差脱裤子了。
只见沙利叶的前胸、腰侧、后背,密密麻麻的红散落各处,藏都藏不住。
“这也太激烈了吧!”
“敢打公爵大人心思,还成功的,独你一个!你可真是这个!”几人齐齐竖起大拇指。
“不过现在咱们好兄弟这算什么?公爵的秘密情人?”
几人叽叽喳喳讨论,完全没注意有个人路过停下了脚步。
珀西的脸上沉得像块冰,他死死盯着沙利叶身上的痕迹,怒火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与绅士风度!
他快步上前,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攥住沙利叶的衣领,当着所有学员的面扬手就要给他一拳。
沙利叶一把反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强悍得匪夷所思,眼角还带着笑,“珀西殿下,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外面说吧,在这里不合适。”
那笑意落到珀西眼里,就是完全的挑衅和炫耀。
方才还热闹嬉笑的训练场瞬间安静如鸡,所有人都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就这么看着沙利叶被珀西带走。
“这下完了。”
等到了偏僻处,怒火上头的珀西抬手就狠狠一拳砸在沙利叶脸上。
“她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未婚妻!”
“你竟敢勾引别人的未婚妻,恬不知耻!!”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竟然还敢公然到处炫耀!”
重拳落下,沙利叶唇角瞬间破开一道小口,渗出血丝。
“是你,一定是你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勾引她!”
“混蛋!你个……你个贱货!居然有婚约之人的情人!”
珀西声音颤抖得不行,却找不到别的词骂,“无耻!简直是无耻至极!”
可沙利叶只是笑了笑道:“她有一两个情人怎么了?”
珀西气得又给沙利叶好几拳,越打越怒,力道越来越重,可沙利叶全程没有挣扎,没有躲闪,只是任由他打。
担心不已的艾克还是匆匆赶来,一见这架势,赶忙把二人拉开。
“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看着自己的弟弟,艾克那叫一个心疼啊!
沙利叶擦了擦唇角的血迹,看向珀西,缓缓开口道:“您好像连骂人都不会呢。”
珀西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比起她骂我,您这些好像都太轻了。”
沙利叶脸狼狈极了,挂着血的唇角却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愉悦道:“在床上的时候,她骂我贱货,骚货,没皮没脸的狗东西……“
“每次她这么骂我的时候,我都很爽。”
珀西彻底愣住了,“你……你胡说什么?!她怎么可能骂那样的话!”
“她在床上骂的,还有更脏、更难听的,您没听过而已。可我喜欢极了,她越是羞辱我,我越觉得那是对我的宠爱……”
如珀西骂得那样,沙利叶一脸恬不知耻:“您想听听吗?”
珀西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个疯子?!”
被人羞辱作践……怎么能得到满足感?
“不可能,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海丽丝分明圣洁如雪,岂会是他所说的那样,他完全无法想象……
“怎么,你不能接受另一面的她?你爱的,难道只是你眼中那完美无瑕的公爵大人?”
全然不顾对面暴怒失控的珀西,沙利叶声音极尽温柔,如同在说着情话:“她光鲜耀眼,高高在上的模样,我喜欢;她刻薄骂人,肆意羞辱我,我也喜欢,我喜欢她,我好喜欢她……”
“为了她,我什么都能做。”
珀西如被雷劈,气得手都哆嗦,却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海丽丝耳里。
夜晚收到王室信函后,海丽丝沉吟片刻,走出了军团。
一辆马车停在门外,一个小小的人影扑了过来。
拉斐尔拉着海丽丝的手,眼圈红红,“姐姐,哥哥今天不对劲……训练结束回来的时候,他脸上好多伤,衣衫也乱糟糟的,他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呜呜?”
海丽丝捋了捋拉斐尔被风吹散的头发。
小家伙泪眼汪汪,比谁都委屈道:“哥哥昨天好不容易回来的,睡得却不安稳,整夜都在做噩梦。今天受伤到家后就一直在睡觉,身体好烫,还一直叫姐姐的名字。哥哥很少生病,拉斐尔不知道怎么办?”
他眼巴巴望着海丽丝,“姐姐,你陪拉斐尔回去看看哥哥好不好?”
海丽丝眸光清透地盯着眼前的小少年,最后没有拒绝他,上了马车。
一路上,拉斐尔都在不停地说自己哥哥的事情。
“姐姐,我每次笑的时候,你总会盯着我看呢?”
“你和你哥哥长得很像。”
“可我和哥哥不是亲兄弟哦。”拉斐尔似乎毫无芥蒂,“你看,其实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不,你们很像。”
海丽丝看着那双漂亮的眸子,平静道:“眼神很像,笑起来的时候更像。”
拉斐尔露出虎牙,发自心底开心,“不过哥哥以前一点都不爱笑,所以也不会笑,还是我教他怎么笑的呢!一开始他笑得可难看了,后来每次只要看到报纸刊登有关你的消息,他就会笑得很好看。”
海丽丝蓝眸里倒映着的远处那座美丽洁白的庄园,马车不断靠近,露出满院子月光下沉睡的花朵,就连空气都浮动着鲜花的香气。
“他以前真的不爱笑?”
拉斐尔点点头,“嗯!以前哥哥不爱社交,是知道姐姐的存在后,哥哥才改变好多。”
“不过你别看现在哥哥有好多朋友和追随者,可他每天还是喜欢一个人独处。就算有聊天说得也都是和姐姐有关的事,哥哥一定非常喜欢姐姐才会这样。”
海丽丝垂下眼眸,许久没有出声。
还未抵达庄园前,海丽丝忽然念出了一句那日雨夜缠绵时,沙利叶在她耳边反复念着的岛语。
拉斐尔银睫眨眨,吃惊道:“是哥哥教姐姐的吗?”
“不是,只是听他说过。”
海丽丝仅凭一遍记忆,就复刻出当时的语调,虽说发音算不上地道,却完整还原了整句话。
“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拉斐尔解释道:“这是岛上教义里的一句话,即为‘吾之将死,向尔所生’,我之前也问过哥哥这句话的含义。”
“哥哥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踏入死亡的烬土前,只要信徒回到天神的身边,便是新生’,这是岛民在对信奉的天神表达虔诚之心。”
海丽丝望向窗外,春雨过后的夜晚星辰满天,河水的水流声轻缓柔和,蓝白马车很快就缓缓停靠在种满了花朵的静谧庄园前。
进到庄园后,海丽丝疑惑问道:“这里没有雇仆人吗?”
整座庄园静悄悄的,只有花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还有屋里隐约的沙利叶的平稳呼吸声,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半点人声。
“对呀,这座庄园是用来临时住的,地方不大。哥哥又向来不爱热闹,不喜欢身边有人围着,所以就没请佣人。平时都是哥哥自己在打理,拉斐尔负责帮忙搭把手!”
“姐姐你放心,虽然没有佣人,但哥哥可爱干净了,保证没有一个角落是脏的!”
进入大厅,拉斐尔特别懂事,立马给海丽丝拿了一双皮质拖鞋过来。
海丽丝低头看了一眼,这是屋里唯一一双用来招待客人的拖鞋。不仅无人穿过,就连尺码也正好是她的码数。
大厅中间摆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玻璃水缸,里面装着干干净净的海水,什么都没有。
也正是如此,反倒显得格外突兀。没有人会在大厅内摆放一个空无一物的水缸。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海丽丝伸手触摸了下冰冷的玻璃壁,并未发现有何特别之处。
拉斐尔轻声说道:“我以前是孤儿,那时候我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她为了救我去世了,什么东西都没留给我。她的家在大海的另一边,我哥哥看我难过,就特意做了这个水缸。里面的海水,都是从她的家乡运来的。”
海丽丝不懂得如何安慰一个孩子,开口道:“空气里的湿气,雨水,泪水,一切世间万物的水,都与海息息相关,她没有从你身边离去,反而一直陪在你身边。”
拉斐尔愣了一下,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海丽丝,“哥哥喜欢姐姐,拉斐尔也喜欢姐姐。”
好一会,他才抬头指了指大厅里面的一间:“哥哥就在里面。”
海丽丝走了进去,就听到拉斐尔道:“我去给哥哥温点热水!”
他没有跟着进去,歪头一笑,十分乖巧迅速地就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的窗帘全都拉开着,窗户也敞开着,晚风轻轻吹了进来。
屋里点了几盏烛灯,月光透过天窗和窗户洒落进来,光线刚刚好。
沙利叶安安静静地睡在柔软的床铺上,月光轻轻洒在他脸庞上,眉头却是紧紧蹙着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堆凌乱堆砌着的衣服。
往日里那个耀眼动人的人,此刻只剩下了几分脆弱,连她进来也没有半分察觉。
凑近一看才看清,他抱着的全是她用过的东西,有当初在雅各城她穿过的华贵外衣,还有好几副她专属的新旧手套。
这些被她随手丢掉的东西,也不知他费尽心思、花了多少代价才搜罗到手的。
她坐了下去,抬手轻轻覆上沙利叶的额头。指尖刚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那长长的金色睫毛就如停落的蝶翅颤动了下,乌黑失焦的眼睛倏然睁开。
他的眼睛还有些无神,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呢喃着:“海丽丝……”
“是你吗?”
“你来了吗……”
许是生病的原因,他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清润悦耳,而是暗哑嘶沉。
昏暗交错间,记忆里一双幽绿美丽的眸子浮了出来,海丽丝耳边再次回响起那声呼唤:“你来了吗?”
这次,她低低地应了句:“嗯,我来了。”
耀黑的眸子渐渐清明,看到海丽丝的面容,沙利叶微微一怔。
海丽丝:“你发烧了。”
沙利叶:“嗯,好像是。”
沙利叶缓缓挪起上半身靠在床头上,海丽丝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脸上被打出的青紫,“疼么?”
沙利叶覆上她的手,脸顺势蹭了蹭,垂着眸子道:“疼……”
海丽丝轻嘲一声,“知道疼,还故意去招惹他?”
“您知道了?”
海丽丝瞥了一眼沙利叶,作势就要把手收回去。
沙利叶赶紧一把攥住她的手,像是委屈得不行,“不止是脸上疼,胸前也疼,他打的我好疼……”
说完就开始解自己的衣服,露出一大片烙着红艳艳印子的胸膛。
“穿回去。”海丽丝打掉他的手,“感冒不想好了?”
沙利叶勾了勾海丽丝的手指,忽然低低问道:“您是不是嫌弃我了?”
“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