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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脑海里不停重复着晏归的话,明漱雪缩在被褥里一动不动。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恐怕那些想法都是从昨夜开始才诞生的。

他其实就是馋她身子。

明漱雪的脸色红了又黑,这个色胚!

她一把拉起被褥将头蒙住,被褥里传来她瓮声瓮气的声音。

“我才不试!”

外头静谧片刻,旋即响起晏归压抑的笑声。

一只大手隔着被褥轻拍她肩。

“行了,不试就不试,里头热,当心闷着,你快出来。”

明漱雪过了会儿才钻出被窝,一张脸被闷得潮红,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唇边。

剜了晏归一眼,她转身背对着他,身子往里挪了挪,恼怒的态度显而易见。

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收回,晏归拉过一角被褥搭在身上,“睡吧。”

明漱雪没应,闭眼酝酿睡意。

醒来时她还睡在原处,就是不知睡着后可有跑到晏归怀里。

纠结一瞬,她放下此事。

阿月说得对,又不是没抱在一起睡过,有何可烦心的?

反正她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

抱着这样的想法,明漱雪伸着懒腰起身。

张小娟抱着木盆站在院里喂鸡,晏归立在墙院前,仰头凝望天空,从她的角度看去,能看清他眸中凝重之色。

也不知在想什么。

洗漱过后,郝大娘招呼着吃早膳,晏归咽下一口粥,温声道:“大娘,一会儿我和阿雪想出去走走。”

郝大娘疑惑,“伤还没好呢,能行吗?”

“能的。”晏归浅笑颔首,“我们只在周边转一转,不碍事。”

“行。”郝大娘没多想,“那让娟儿带你们去吧。”

她得做衣裳,实在不得空,张小娟那孩子被养得太孤僻了,正好出去走走,多认识几个同龄小姑娘。

听到自己名字的张小娟似受惊小鹿般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着急忙慌拒绝,“奶,我、我不行的,周边的路我都不认识。”

郝大娘:“正是因为不认识,才想让你出去转转。”

张小娟急得快哭了,“奶,我真的不行。”

她怕出去了遇上爹娘,就再也回不来了。

郝大娘脸一沉,嘴一张,一个字没说就被老张头截住话音,“孩子刚来,还不适应,这几日就让她待在家,过两日再让她出门。”

郝大娘还想说什么,老张头对她摇摇头,她忍住嘴边的话,拉着脸说:“行吧。”

张小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对爷奶感激笑笑,一言不发埋头吃粥。

饭桌上氛围略有凝滞,晏归笑着开口,“大娘,这附近可有有趣儿的地儿?”

郝大娘思索,“除了庙会,镇上少有玩乐的地方,不过咱们镇种了许多树,桃花梨花杏花都有,眼下正是开花时节,粉的白的开成一团,可好看了,阿月可以带阿雪去瞧瞧。”

老张头接话,“镇中还有片湖,可以泛舟。”

“对对对。”

郝大娘附和,“不过你们伤还未好全,还是好了再去吧。”

“好,我都记住了。”

晏归笑着点头。

三两句话的工夫,席间气氛立马变得轻松,明漱雪瞄了晏归一眼,心道他倒是有本事。

吃过饭,晏归和明漱雪准备出门,郝大娘不放心道:“别走远了,当心回不来。”

晏归莞尔,“大娘小看我了,我虽失忆,但记性还不错,回来的路定能记得一清二楚。”

郝大娘寻思,镇子不大,便是他们记不住路也无碍,问一问就知道了。

一摆手,“行,那你们去吧。”

趁明漱雪不备,在她出门时往她手里塞了个荷包,不等她疑惑,“砰”一下关了院门。

明漱雪无奈,打开荷包低头一看。

“是银子。”

晏归:“先收着吧。”

虱子多了不怕痒,等有能力了再报答郝大娘。

明漱雪听出了他言外之音,点头应好。

二人并肩往巷口走。

刚走出小院,抬头便是两株开得葳蕤灿烂的桃花树。

这条巷子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栽了桃花,一棵两棵的都有,白墙黑瓦掩映在粉色云雾间,诗情画意中更添灵秀,仰头时天空仿佛都成了粉色,跟身在画中似的。

郝大娘家的巷子种的桃花,也有的巷子种的梨花杏花樱花,抑或是几者皆有,粉白相间,如梦似幻。

身处这么漂亮的小镇,连心情都更好了。

漫无目的地走了快一个时辰,明漱雪抬头问:“接下来去哪儿?”

晏归:“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他没说去哪儿,只交代这么一句便匆匆离去。

明漱雪拧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无奈之下,只能站在树下候着。

巡睃周围才发现,此地是老张头提起的镇中湖,湖边花树井然有序,郁郁葱葱。湖面生风,有花瓣顺风飘落,簌簌落在水面,被一艘艘木船破开,跟随涟漪飘零。

木船从远处的码头驶出,其上有友人,有姐妹,也有有情人,笑声或欢快,或爽朗,或羞涩,一派春日游船赏景的美好画卷,引得明漱雪往前走几步。

她立在湖边,足下湖水清澈,偶尔可见一尾红鲤。

一艘木船缓缓从眼前驶过,船上坐着两名男子,交谈声顺着风送入她耳中。

“易兄,今日游湖赏景,缘何愁眉不展啊?”

“木兄有所不知,杨柳巷的租户前几日刚搬走,那院子空了出来,迟迟不见新租户。少了一样进项,日子难过许多,我可不得愁闷?”

“我记得你那宅子租金不便宜。”

“是啊,一月一百文呢。”

“要我说啊,易兄少养些猫狗,这一百文便是不要也能滋润度日。”

“养了这么久,早就生了情,现在让我不养,简直是剜我的心。”

“唉,易兄啊,你这人样样都好,就是太心善了。”

木船驶远,船上两人说起了诗词歌赋,明漱雪对此不感兴趣,倒是好奇那一百文一月的院子。

不过也只能想想,她和晏归现在身无分文,别说一间小院,便是一间屋子也赁不起。

掩下可惜,明漱雪无声一叹。

就在这时,船上姓易的男子抬臂饮酒,余光不经意往后一落。

年轻男子一身素衫,手握杯盏,轩然霞举,风流蕴籍,眼角微微泛红,又自有一股醉玉颓山的洒脱肆意。

他并未注意明漱雪的视线,看了眼湖边桃花,笑着饮尽杯中之酒,偏头接着与友人吟诗作对。

没想到这镇上还有如此人物,不过钟灵毓秀之地孕育出灵秀之人也不奇怪。

明漱雪心下感慨,双手负于身后,微扬起下巴赏景。

湖边景甚美,阳光照在湖面,掠起碎金般的波澜。

她看得出神,倒也不觉难捱,听见熟悉喊声时身子转过去,心神却依旧沉浸在美景中。

“怎么在这儿?”

晏归飞快扫一眼,“人这么多。”

语气很正常,但明漱雪莫名从中听出一丝不喜。

“此处极美,当然人多。”

她未曾多言,“你去哪儿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晏归眉尾微动,上扬的弧度像是得意与炫耀,“我去寻了个活儿。”

“这么快?”

明漱雪震惊又惊喜,匆匆上前两步,恨不得抓住晏归的衣袖追问:“月俸多少?是做什么的?”

“月俸三百文,做的事还算轻松,给人看孩子。”

随意的语气让明漱雪迟疑,“看孩子?”

晏归点头,“镇上有个大户池员外,年近四十才得一子,他那儿子自幼娇生惯养,体弱多病,开春时险些没熬过去。池员外便想给儿子请个武先生,不奢望他练成绝顶高手,好歹能强身健体,平安一生。”

“我方才去池家走了一趟,池员外将我定下了。”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是去看孩子,只是明漱雪依旧犹疑,“当武先生,你行吗?”

质疑的声调让晏归笑了,他半弯腰直视明漱雪的眼睛,声音含笑,“阿雪,能否给你夫君多些信任?没准我是个武林高手呢。”

明漱雪飞快抬头看他一眼,垂着眼睫不语。

虽一言未发,但意思都藏在表情里。

晏归气笑了,“你别不信,我发现我真的会武。”

不等明漱雪回话,他抓住她腕子,拉着她快步走到桃花树下。

手一松,两手把住粗糙树干,非得证明给她看。

手背青筋微鼓,一用力,桃花树根须蓦地一松,明漱雪一惊,双手放在晏归手臂上,急声拦住他,“好了好了,我信了,你快松手。”

青天白日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把这树拔出来了,明漱雪不用想都知道能收到多少惊奇的目光。

晏归丢手,反手抓住明漱雪,眉梢飞扬问她,“这下我可能胜任武先生一职了?”

他平时很是稳重,待人接物温和有礼,明漱雪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

像个孩子般炫耀自己的本事,眉眼生动,全然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心跳漏了一拍,明漱雪无奈点头,“能。”

犹豫须臾,她靠近晏归轻声道:“阿月,我发现我的力气也很大。”

或许他们夫妻失忆前真是什么武林高手,就是不知为何会流落此地。

此事不着急探寻,眼下更重要的还是赚银子。

明漱雪看着晏归,郑重无比道:“你觉得,我能当那小少爷的武先生吗?”

晏归:“……”

他没想到,只是一个瞬间,妻子竟然生出和他抢活儿的念头。

面对少女期待的目光,他沉默片刻,“怕是不行。”

“为何?”

晏归:“那池员外只招一个武先生,且仅限男子。”

明漱雪难掩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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