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鹤松楹
抱着已经熟睡的少女,他也闭上眼。
孩子不孩子的,顺其自然即可,再说了,有她就够了。
两个人也不错。
只是内心深处,却有一股晏归说不上来的怅惘。
……
遥州。
骆子湛终究没想出法子消除咕咕鸟的口水带来的臭味,这七日里,他和玉如君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顶着一身臭味招摇过市,仿佛在较劲谁比谁臭似的。
所过之处,别说遥州修士,就连生性纯良的木灵花灵们也受不了,纷纷四散而逃。
第八日,身上臭味终于消散,玉如君再也忍耐不了,抓着一沓灵符就往骆子湛身上扔。
“混蛋!老娘要杀了你!”
雷光冰晶火光各种杀伤力极为强大的攻击霎那间出现,齐齐往骆子湛身上招呼。
“玉师妹,冷静,冷静啊!”
骆子湛额头坠下冷汗,拔出观海剑格挡。
玉如君修为虽不显,不如她师妹十八岁结丹在各仙门中的名气大,但两个仙门相邻,骆子湛格外清楚这丫头在符箓一道上的天赋有多恐怖。
别人一两月才能学会的符,她一两日便能融会贯通,若非性子跳脱,爱凑热闹又贪玩,早该结丹了。
南正阳亦是如此,惯爱钻研稀奇古怪的阵法,否则绝不止半步金丹的修为。
不过他这半步金丹,也够寻常金丹喝一壶了。
幸好他们有分寸,从不在小师弟和明师妹斗法时插手,不然他师弟只会更惨。
看着头顶朝自己砸来的紫雷,又瞄一眼斜方攻来的冰锥和灵火,以及脚下缠绕而上的木藤,骆子湛擦去额上汗珠。
这丫头,发起火来比她师妹还可怕。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骆子湛默念剑诀,观海剑光一闪,将木藤冰锥一并绞碎,旋即身形一跃,毫不犹豫逃遁。
玉如君大怒,“骆子湛,你居然敢跑!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骆子湛的声音远远传来,人瞬间已行至几里之外。
“逃跑就不算男人了?玉师妹好没道理。那所有和女修斗法失败的男修岂不是都耻于见人?”
“狡辩!你给老娘站住,老娘今天非得好生教训教训你不可!”
往腿上贴了两张日行千里飞行符,玉如君化为流光,转瞬朝骆子湛追了去。
南正阳:“……”
“师妹,骆师兄,我们还得去找小师妹和晏归师弟呢。”
无人回应。
肩上讹风鸟叽叽乱叫,像是在嘲笑。
南正阳捏了把它的嘴,取出飞行法器追上去。
两人跑得太快,他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找到他们的踪迹。
玉如君外裳破破烂烂地垂坠而下,风一吹,似流苏乱晃,头发散了,一头青丝尽数披在身后,她举着簪子,动作狂乱地将头发绾起。
骆子湛也不遑多让,衣裳破了几个洞,发丝凌乱,白皙脸颊多了一道黑色擦痕,身上隐隐有股焦味。
用发带将头发束成马尾,往身上丢了个术法,转眼之间又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归元剑宗弟子。
“此处没有,去下一个地方吧。”
玉如君点头,“走。”
南正阳颇为惊奇,打了一架之后,这两人怎么还越发和睦了?
见他不动,玉如君解释一句,“方才我们已经将方圆百里搜查过了,这里没有小师妹的踪迹,师兄别愣着,咱们快走。”
南正阳慢吞吞“哦”一声。
斗着法都能抽空探查四周,这两人真是……
三人迫不及待赶往下一个地方,动身之际,不远处的林中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离开的步伐一顿,玉如君偏头,只见林子上空一道紫雷伴随着耀眼雷光蜿蜒而下,“轰隆”一声,周遭树木被劈得齐齐倒地。
“这雷威力不错啊。”
玉如君眼睛微亮,“是谁绘制的雷符?”
“别管什么雷符了,快走吧。”
骆子湛催促一声,手臂一挥,观海横于身前,他足尖轻点一跃而上。
南正阳:“好像有人出来了。”
骆子湛回头。
一道流光从林间跃出,一个黑衣剑修带着两个修士飞出。有道身影在他们身后狂追,数根藤蔓从不同方向追去,拦住三人的路。
前路被阻,三人不得不停止逃窜,黑衣剑修当机立断持剑抵挡,那两名修士在他身后配合他的行动。
玉如君认出追杀三人之物,“是筑基后期的毒木藤,要帮忙吗?”
以那三人的修为,不一定能对付。
骆子湛眉头微拧,瞬间做出决定。
“我去。”
那三人瞧着不像心思不正的,危难之中也不忘同伴安危,倒是有情有义。何况毒木藤是遥州一害,惯爱侵吞同类,不少灵植深受其害,今日出手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正要御剑飞去相助,三人之中的少女忽地大惊,“哥!”
原是另一名修士不慎被毒木藤击中,伤口瞬间泛起黑雾,疼得他脸色发白。
少女大恨,“敢伤我哥,看我不劈死你!”
袖中飞出几张雷符,天空乌云笼罩,雷声闷响,几道紫雷齐齐劈下,紫色雷光照亮整片天空,此方天地仿佛瞬息间变为雷池。
紫雷咆哮着俯冲,吞没了毒木藤的身影。
骆子湛惊讶挑眉,那丫头说得没错,这雷威力确实不错,也不知是何人所绘。
感慨中,余光有两道身影化为流光,疾速朝那三人飞去。
骆子湛不解,毒木藤都被劈死了,他们去作甚?
如今好歹也是同伴,他自是不能当没瞧见,御剑追去。
“哥,怎么样,你没事吧?”
关思敏手忙脚乱将关思衡揽进怀里,眼泪汪汪看着他手臂上的伤。
黑气已经蔓延至胳膊肘,她忍泪从芥子囊内取出解毒丹,抖着手往关思衡嘴里塞。
他哥可是器修,倘若没了手,往后可该怎么炼器?
关思敏自责不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都怪我,要是我不吵着来遥州就好了,哥,你一定要没事。”
关思衡已是半昏迷状态,迷迷糊糊听见自家妹子的话,虚弱道:“别担心,哥没事……”
林筑收了剑,拧眉查看关思衡的伤势,“怎么样?”
关思敏泪流满面,“吃了解毒丹,可这毒仍未止住,师兄,怎么办?都怪我,我不该吵着来遥州的。”
听哥的去两仪州不好吗?她为什么就是要和他作对?
“别哭了。”
林筑克制伸手,飞快抹去关思敏腮边的泪,沉声道:“师弟遇袭是意外,与你无关,你别多想。”
“我们现在就带他去找医修。”
“等等,先把他放下!”
一道女声忽然插进来,声如泉涌,潺潺动听,却有股焦急流淌。
关思敏泪眼婆娑抬头,却见一男一女迅速朝二人飞来。
为首的少女伸手去抓关思衡,被林筑警惕避开。
她也不怒,柔声解释,“放心,我们没恶意的,我可以为他治伤。”
林筑将信将疑,玉如君却不容置疑地抢过关思衡,“师兄。”
南正阳当即取出一颗红色果子,捏成汁涂抹在关思衡伤口。
林筑大惊,“放开他!”
落后一步的骆子湛不懂这师兄妹二位为何如此紧张,见状挥出一道灵力,隔开林筑与玉如君三人。
贴心解释:“几位应是初入遥州吧?你们许是不清楚,毒木藤是遥州独有,寻常解毒丹对它无用,需配合毒木藤结的果才能解毒。”
一般修士都能运用灵气阻止毒气蔓延,进城随便找个医修解毒,只是这根毒木藤与这年轻修士的修为差距太大,毒发的速度加快,才令他的伤势看着格外严重。
他一出声,林筑骇然发现,眼前之人竟是金丹修士。
如此修为,想要他们三人的命易如反掌,实在没必要如此迂回,心中略略放心。
南正阳又往关思衡嘴里塞了颗丹药,甫一入腹,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好转,手臂黑气也在消散。
关思敏大喜,连声感激,“多谢三位道友。”
“举手之劳,道友不必客气。”
玉如君笑意温柔,“我是个符修,对道友方才所持雷符很感兴趣,不知道友可否予我观摩一二?”
那符是阿雪道友赠的,只剩下最后一张,关思敏有些不舍,可眼前少女刚刚才救了她哥的命,关思敏强忍心痛,将符递出去。
“道友若是喜欢,只管拿去。”
玉如君只低头看了一眼,立即辨认出这是明漱雪所绘,脸上露出狂喜,一把扯住南正阳的衣袖。
“师兄,没错,这就是师妹画的符!”
南正阳眼睛一亮。
寻了几月,可算是有了师妹的消息。
玉如君急迫拉住关思敏的手,不住追问:“敢问道友,给你这符的人可是个姑娘?生得特别漂亮,冷冷清清的看着不好接近。对了,她是个法修。”
关思敏怔怔点头,“是……”
玉如君连声问:“你是在何处遇上她的?”
骆子湛也反应过来了,原是师兄妹俩发现了明漱雪的踪迹,迫不及待凑上去,急声问:“道友可曾见过一名少年,喜穿黑衣,法器是一柄弯月刀。”
这说的不是阿雪道友和阿月道友吗?
关思敏又点了点头,“见过,他们在一处……”
“他们在哪儿?”
玉如君和骆子湛异口同声问。
关思敏老老实实回答,“在凡间,谷泉城百里外一座名为堰平山的山里。”
居然在凡间,难怪他们在修真界怎么都找不到师妹的踪影。
玉如君从芥子囊内取出厚厚一沓灵符,一股脑塞进关思敏手里,“多谢道友相告,这是谢礼。”
话落,她往身上贴飞行符,“师兄,走,我们去凡间。”
南正阳:“好。”
尾音落下,三人已化为流光,转瞬不见。
关思敏:“……”
她愣愣和林筑对视,“那是阿雪道友和阿月道友的同门?”
林筑点头,“应该是。”
“可他们不是散修吗?”
林筑默了一瞬,“许是有难言之隐,不便透露师承。”
关思敏疑惑了一瞬,也就丢到脑后了,抱着关思衡闷声道:“师兄,我们过几日就去两仪州吧。”
林筑惊讶,“不在遥州多停留两日?”
关思敏摇头,“还是去两仪州吧。”
那股迫切想去遥州的欲望已经消散,她现在只想让哥哥好起来,开开心心去他心心念念的南宫家。
林筑向来对她言听计从,点头应道:“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