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看热闹的土獾
新皇帝在皇宫内死在散修手中,这无异于是给天下散修的一记强心剂,也是给仙山与监天司的一记耳光,从此,天下将没有尊卑贵贱之分,只有武力为王。
为此,他们愿以死亡开启这个新的时代。
修仙者的时代、散修的时代、他们的时代。
*
椒房殿,锦被被掀开,露出一张惨白的、死气沉沉的脸。
那张面容娇美,只是眼睛瞪着,格外突出,像是下一刻就要化作厉鬼索命。
郑皎皎紧提的心落了落。
不是燕子。
她知道自己该为这女孩感到愤怒和怜悯,然而,多日凄惨的街景使她已经麻木。
个人只管个人的事吧。
她说服了自己。
郑皎皎将手中沉沉的,好似石头那样重的锦被放下,往后退了一步,然而心中却仍有不安,她不知道来自何处。
鼻尖浓郁的桃花香,已使她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她执着明灯,往后退去。
光也从女孩的尸体上渐渐离开。
“叮铃。”
她又踩到了那个东西。
这次她低头看去,看到那金砖地板上,赫然躺着一个素色银钗。
那是她印象里的银钗子,是她为了回赠燕子的头油,画了花样,让银店里的老板照着打的,其中的一朵花、一颗珠子她都曾用手抚过。
郑皎皎沿着那银钗所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身上染满鲜血的人。
那个人的脸她分明觉得熟悉,然而此刻又觉得陌生起来。
一种虚无感将她淹没,她极为平静的走了过去,将灯烛放到地上,因为握的太过用力,以至于松开它的时候,她的手指很是僵硬。
她伸出手,探了探燕子的脖子。
或许是错觉,她感到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尽管那被剖开的肚子里空荡荡。
后来的某一天,郑皎皎终于明白,并非是燕子的身体温热,而是她的手指太过冰凉。
殿内,灯烛暗下去。
她坐在血泊之中睁着眼睛,和那两具死去的尸体一样。
她们不明白。
不通人情的饭馆老板要死,心善谨慎的秦阿姐也要死,街边起义的人要死,宫内掌灯的人也要死,为什么……偏偏杀人者不用死?
诚然她可以躲在明瑕的庇护下等待着杀人者偿命那一天的到来。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桃花香将她弥漫,她听见桃夭开口:“你想杀了他吗?”
郑皎皎对于它的出现没有感觉惊惧,反而感到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她看不到自己抓着银簪的手背青筋突出,眼眶通红,无声的落着泪。
桃夭看的到。
“你之所以没有灵力,是因为你不曾接触过这世间的本源。天石的灵力一代传一代,影响着这里的人们。而你却是空白的、不曾被影响的,你的未来也是未定的。和我合作吧,我帮你拿到你应有的力量。”
郑皎皎张了张口,她感到有什么塞住了她的喉咙一样,使她不能张口,她努力从嗓子中挤出几句干巴巴的字:“你……在哪里?”
桃夭说:“姐姐,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你身体里没有一丝灵力,所以我没法生根发芽。”
“妖域里,你做到了。”
桃夭说:“那是在妖域,你知道的,那是我的地盘,可我也只能长成那一颗没法结果的小树罢了。”
郑皎皎对此沉默以对。
她已然猜到了它在什么地方,那地方砰砰跳着,使她的一切情绪都无法掩盖。
“你的心脏是渡劫仙人的灵骨,有了它,足够我发芽了。”
郑皎皎闭了闭眼。
“你虽没有灵力,但我可以将这灵骨里的灵力转化给你,只是……或许会有些痛。”
身边明烛的光暗了下去。
想要活下去,想要拥有力量,想要去弄明白这个人间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想在永远地沉默下去了,像个木偶泥人一样任人摆布,可为此,她要付出什么呢?
郑皎皎道:“我什么都可以付出。”
桃夭轻轻在她耳旁笑。
那腐烂的苦涩桃花香味将整栋染血的大殿覆盖,根与茎在她骨骼内生长,一寸一寸攀爬。
它们在她的迷茫与愤怒里生长着,吸取她的疼痛做养料,黑暗里,她望向陈旧雕窗外面的天光。
那些根与茎就这样疼痛地生长着,为了不再迷茫与愤怒,直到某一天死亡来临,再不情不愿地立下下一世的誓言。
*
监天司的高阁上,虽说那尖锐的铃声已经在今夜响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尤为激烈。
唐富春等人看向那监察铃,底下,圆盘指针的方位正直直地指向宁静沉寂的皇宫。
霎时,皇宫宫墙上的道道符咒亮起。
太监推开殿门,顿时惊叫出声。
“陛下!陛下!宾天了!”
这句话简洁的话,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炸响在天下人耳旁两遍。
然而这两遍无疑一次比一次要令人恐惧与震撼。
一连两代帝王,一个死在精怪手中,一个身在皇宫却死在散修手里。
无人知晓,新皇帝死前还在说着嚣张的话语。
“那个蠢货,我给过她机会,谁料她竟不肯听从。你二人是朋友,她死了你自然觉得无所适从,但朕却觉得,你应当高兴,至少她只是死了,却没有背叛你,这代表你选人的眼光是好的。”
于是这位皇帝死前,那名散修对他道:“你该高兴,至少你只是死了,但不用再看到自己的王朝覆灭了。”
她一字一句道:“你该谢谢我。”
皇宫内,无数虚影亮起,如影随形地指向那个往外逃走的散修。
去往椒房殿的路上,孔文镜和孔天德面面相觑。
孔天德:“这是在抓我们?可我们还没来的及杀皇帝啊!”
孔文镜给了他一脚,拧起眉毛说:“看不到这虚影是朝着前面的吗?”
孔天德:“那……这……狗皇帝死了?我们还继不继续上前?”
孔文镜:“任务完成了,虽然不知道是哪位仁兄帮忙。虽然有些无情,但我们还是找地方先躲起来吧。”
他叹了口气说:“希望那位散修能逃出去。”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杀了皇帝,整个皇宫都犹如堡垒,道道灵光皆指向他/她,除非他/她有渡劫仙人的能力,否则是断然逃不出去的。
虚影下,监天司的人被惊醒,各个气势汹汹地往前追。
皇宫内的孟邵也执金刀,步步相逼。
但很显然,这散修的实力要比众人强的多,所以连孟邵几次出手都没有击中。
不过,孟邵也并不担心,皇宫的禁制已经升起,这人绝逃不出去。
剩下的不过就是猫抓老鼠罢了。
宫外,尹月寻带着秦阿姐正往皇宫赶,他已知道郑皎皎的要求,打算索性将她在乎的两个姐妹都带走,离开此地。
走到宫门口,他颦起眉毛看着那亮起的墙壁。
时间不对,天下会的那群人提前了一天。
那个皇帝不过早一天死、晚一天死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死掉就可以了。
皇宫进不去,他便在外面等,却见一道身影从城墙穿过。
他眯眼看去。
是天下会的人?
这城墙被万道符咒加持,选择这样的死法,是极其痛苦的,想来是慌不择路了。
尹月寻静静等待着那人死去。
然而不久他就睁了睁眯起的眼睛。
只见那散修身上散发出道道光芒,竟有要突破城墙的样子。
他颦眉捏起了术法,但因为觉得这灵力熟悉而一时间犹豫了一下。
那散修挣脱了墙壁的困束,似乎脱力了,跪到了地上,月光撒下,她的半张侧脸露出。
尹月寻愕然消散了自己手中的术法。
那张姣好的面容带着满头的冷汗朝他看了过来,目光亦冷,让人怀疑里面潋滟的水光中是否带着刀与枪。
那种扑面而来的灵压使得他有些难以喘息。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了旁边秦阿姐的身上,须臾,她收回了目光,伸出手往脖颈一拽,将东西往前一仍,逃向了城外。
尹月寻胸腔起伏了两下,呼出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看到那嫩绿色的草地上静静躺着一个月牙坠子。
——
凡人卷,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