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木芊晴
第48章
两人一人牵马,一人趴在马上,就这般漫无目得地走在茵茵绿地上。
青柏与杨信牵着马跟在后头。
阿鱼休整好了,坐直身子,朝陆预道:“我想自己试试。”
闻言,男人剑眉微挑,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笑道:
“若非你不会骑马,爷倒还以为你要趁机骑马出逃。”
被戳中心思,阿鱼的心口急剧跳着,强忍着不悦面不改色道:“你说的对。”
“所以我得好好练习骑马。”
“……”
陆预扯笑着,摇了摇头,终是放下缰绳。
就算她真精通马术又何妨?他与他身后的亲卫,皆是从沙场上下来的,哪一个不是成日里在马背上奔劳?
她若以初学的马术在他们面前出逃,那才是自不量力。
阿鱼按照他教得踩好马镫,抓着缰绳控制马的方向。可那马跟认主似的,初时被陆预牵着时尚且温顺,眼下却一点也不愿配合她。
阿鱼抚着枣红大马的鬃毛,叹了口气。
陆预站在原野上,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那笨拙骑马的身影一点点移动。
唇角的弧度还未散去,耳畔隐约又传来一阵腾腾的马蹄声,男人当即凛了眉目,戒备起来。
“本王道谁这么好兴致,原来是陆世子。”三皇子李含高坐马上,怀中搂这个同样戴着帷帽的女人,朝陆预笑道。
陆预没理会他,只浅浅朝他行礼,视线却紧紧盯着阿鱼,朝青柏投去一个眼神,青柏当即走上前去为阿鱼牵马。
陆预不欲与他纠缠过多,今日来此地前他已提前清场,本不会有什么人过来。
李含这位不速之客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吴王下狱后,三皇子折了大半心腹。且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李含为了摆脱干系,不惜放弃了吴地的那几座矿山,呈了吴王罪证上去。也叫他一时找不到证据,动不得他。
李含紧紧盯着他,想起上回的一箭之仇与吴地的损失,心中愈发堵得慌。
他自幼在宫中便不受宠,虽寄养在皇后名下,但本该落在他头上的太子之位却迟迟没有动静。
少时唯一倾慕过的女人也只喜欢眼前这个男人。
李含咬牙,眸中的冷意迅速凝结成冰。
“上回陆世子真叫本王好生领会了你的箭术,回去后倒是一直……念念不忘。”李含掐着怀中女子纤腰,盯着陆预意有所指。
上回陆预趁他不备,偷袭算什么本事?
若论骑射,他也并不比他差。何况吴地的事,若非陆预从中作梗,他又岂非损失惨重?
李含微抬下颌,眯着狭长的眼眸,看向陆预。
“今日天时地利人合,不妨来个有意思的,马上骑射,陆世子以为如何?”
“这便不必了,难得带家眷出行,不宜争强斗狠,恐吓着佳人。”陆预遥遥看向李含,声线低沉,继续问道:“你说是吗?三殿下?”
发觉怀中女人竟然开始隐隐颤抖,李含着怒不可遏地掐住她的腰,力道似乎要将人掐断。
“怎么?陆世子这是不敢?”李含眼眸染红,扯唇讥讽。
陆预依旧不为所动,“殿下不必用激将法。”
“来人!”李含眸中阴鸷顿起,手中把着细腰。
他话音刚落,旋即有护卫上前,将草场围了起来。
陆预凝眉,视线扫向四周。
李含为了对付他竟带了百十护卫,好大的手笔。
“总是得到太多,不失去些什么,说不过去吧,陆世子。”李含挑眉,看向他笑道。
脸面撕破,陆预这才正色看向他,知道今日的比试在所难免。李含分明就是因吴地的事冲着他来的。
“请吧,陆世子!”李含将怀中的女人丢下马。双腿夹紧马腹上前。
被抛下马的女子身子瑟缩,眼看着帷帽将要掉落,急忙扯回去,慌忙退下。
陆预抬眼扫过,面覆寒霜,视线再次落在李含身上。
“姨娘,这是世子的战马‘凛风’。”
听着青柏的提醒,阿鱼看向陆预,知道陆预要骑这匹马比试,便要下来。
青柏怕她摔倒,刚想去扶,却被自家主子的一记眼风扫退。
“不必了。”陆预没让她下来。
转身跨上一匹黑马上前,临行前嘱咐道:“安生待在此地,等爷归来。”
阿鱼点头,垂眸看向枣红大马,黛眉微蹙。怪不得方才她如何控制缰绳,这“凛风”总是不配合她。
男人拿着弓箭,打马而来,李含眯着眼眸看他,对身旁的女人冷笑道:“去吧。”
方才还在他怀中的女人,此刻戴着插有孔雀翎羽的帷帽,瑟瑟发抖步履蹒跚地走到场地中间。
“便以这孔雀翎羽做靶子。本王已派出姬妾,陆世子不该出几分诚意?”李含的视线落在阿鱼身上,挑眉玩味笑道。
“殿下说笑了,家中妇人胆小且娇弱,哪里见到过这般场面?”他的视线渐渐落在李含那头插孔雀翎的姬妾身上,暗暗握紧缰绳,“若殿下要玩,不如我现在就派人去青楼买来几个,供你我玩乐?”
“哈哈哈哈哈!”李含抬眸睨向陆预,又看了眼那姬妾,笑道:“陆世子倒真爱自己的女人。”
陆预没接这话。
李含挑眉,对那姬妾扬声道:“贱婢,还不下去!”
取代那姬妾的是脖颈套环的数匹恶狼。
“一共十匹狼,射多者胜,如何?”李含道。
“殿下请!”
那位头戴孔雀翎羽的女子被带走的一刻,阿鱼抓着缰绳,松了口气。
暗暗后怕,原来那日在街道上自己竟然惹了这般可怕的恶鬼。
只是那十匹恶狼……
该心疼他吗?
她虽恨他怨他,但若是听闻他死于狼腹……阿鱼咬着唇瓣,心中意念疯狂挣扎。
若是他死于狼腹,便再无人会囚禁她,她便自由了。
直到身下的“凛风”打了喷鼻,生生吓了阿鱼一跳。
“姨娘莫怕,主子曾在北疆沙场待了五年,北疆的胡人比这饿狼凶狠百倍不止,还未有能伤到主子……”
青柏说罢,见杨信投来警告的视线,旋即闭上了嘴。
闻言,阿鱼紧咬唇瓣,握着缰绳的手紧紧发抖。她有些乱,脑海中不由得出现第一次见到陆预画面,那时他浑身是伤半死不活……
现在青柏又说他待在边疆五年,同北边的胡人作战……
青水村也有不少人被杭州官府征去抗击沿海的倭寇。每次他们出发前,村里都会聚集在一起替他们做衣裳鞋袜,烙饼蒸馍。
就连阿叶姐的夫君,都被征去了,回来时候一身的伤。阿叶姐夫君的堂弟,胳膊少了一只……
巨大的撕裂感在阿鱼脑海中疯狂拉扯,眼泪蓄了满眼,阿鱼咬着唇瓣捂着额头不愿去想。
从进京以来,他对她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事,皆是真的。他骗了她,囚着当玩物,害了她的孩子,令她眼下如同行尸走肉般半死不活……
这些都是真的!
他在雪地里杀那一家三口,尤其是那个孩子的时候,脑袋削掉,脖颈那碗口大的疤血淋淋的。
那都不是假的……
冷风不时吹拂起阿鱼的发梢,她捂着额角低眸看向“凛风”。他生在高高在上的国公府,生来命好,掌握着那么多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