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章  木芊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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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朝廷命官,这些都是你的职责!”

陆预抬手捻了捻她额角的碎发,阿鱼想躲冷不防被他用手勾住当即疼得“嘶”一声。

如今倒是学聪明了,知道拿这些场面话压他。

陆预心底冷嗤,扯唇道:“是又如何?可你也说了,爷是禽兽,爷是畜牲,禽兽和畜牲就该干点禽兽和畜牲该干的事!”

无耻!阿鱼被气得缓着气息,她紧紧揪着襟口,逼着自己冷静,青水村的祸事因陆预而起,她恨陆预。

为了她的父老乡亲,这回她必须忍!

“只要你听话,爷舒坦了自然会让你见他们。”

察觉她的妥协,陆预心头当即松快不少。

……

与此同时,黑暗的牢房内,男人一身绯红飞鱼服,敞膝俯身,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瓷瓶。

男人对面的木架上,一对铁钩从囚犯的肋骨由后向前穿透,将他整个人钉在上面。囚犯披头散发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气若游丝。

“大人,他还是一个字都不说。”有人过来道。

蔡贞侧眸,并未言语,吩咐人找来白瓷碗。旋即,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几步上前从袖中取出银针捅向严放的肩胛。

殷红的血滴落进碗里,蔡贞转身,又从白瓷瓶倒进入一滴。

两滴血珠缓缓下坠,随着水流微弱晃动。但无论无何,两滴血珠都无法汇聚。

黑沉的眸中闪过一丝嘲讽,男人旋即毫不犹豫将碗中的水泼向奄奄一息的囚犯,将严放泼醒。

“你说,你这般硬骨头,你死了,你那心心念念的乖女儿该怎么办呢?”

蔡贞盯着他,面带嘲色。

“本官有千种万种法子不叫她好过。”

果然,提起容嘉蕙,严放当即凛了神情,怒道:“狗贼,你要对婉儿做什么!”

蔡贞敏锐的捕捉到那两字,婉儿?呵!

“你若敢动我女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女儿?”想起方才那无论如何都不相融的血,蔡贞看向严放,愈发嘲讽。

“若本官没记错,你女儿容嘉……婉,出身京城容氏,是容太傅容知礼嫡出的三女儿。”

“而你,不过是吴王府詹事,她又如何是你女儿?”

蔡贞说完,果然见严放面如尘色,似愤怒羞恼,嫉妒懊悔等情绪交织在一起,脸色青红交加。

蔡贞更有兴趣了。

“严先生怕是从未见识过北镇抚司的手段吧。前些日子,你的主子吴王,在诏狱褪了几层皮才被拉出去斩首示众。”

“你若决心负死,本官倒也敬你是条好汉,只是父债女偿。总得有人替你受过。”

“她不是,她不是我女儿。与她无关!”严放瞳孔大睁,歇斯底里吼道。

蔡贞早没了同他掰扯的耐心,看向衙役道:“去将容嘉婉带过来,你既然不说,那总的有人先吐出些什么来。”

提到容嘉婉,严放肉眼可见的蔫了许多,叹了口气。

“你放了我女儿。”

蔡贞又坐回方才的位置上,抚着腰间的绣春刀柄,扯唇冷笑,“你何时与容夫人珠胎暗结?”

怪不得陛下会猜忌容家和吴王不清不楚,除了宫中的容嘉蕙,没想到就连容夫人和吴王近臣都有这等不为人知的关系。

“二十年前。”记忆退回到许久许久以前,严放眸中的阴沉暗了些许。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容知礼的夫人,她是我的妾室,郑阿妩。”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江边要跳河的孤女,便救下了她。后来,她做了我的妾室,还怀了身孕,那个孩子就是嘉婉,也是我唯一的孩子。”

蔡贞忽地挑眉,审视着严放的一举一动,似乎从他面上找出说谎的破绽。

“据本官所知,容夫人郑氏在二十八年前便与容太傅成婚,二人始终相敬如宾,伉俪情深。”

“是啊,若非如此,我的婉儿又岂会与我分离二十年之久,认了他人做父!”严放面色陡然阴沉起来,怒火中烧。

“都是那个贱人,贪慕虚荣,为了抢她姐姐的婚事,怀着我的孩子去勾搭容知礼那个老东西!”

跪在地上的囚犯抿着唇,双拳紧握,陷入了过往的深重回忆中。

传闻荥阳郑氏老夫人曾育有一对双胎。后来算命先生曾言,双生女命,阴阳相克,阳时生人会兴旺家族,阴时生人则克害家族。

郑氏便将阳时生的长女月姮养在身边,阴时生的次女扔进了庄子,任其自生自灭。

后来,人们只知荥阳郑氏有嫡女月姮,而不知次女阿妩。

“郑月姮是容知礼的夫人。只可惜后来……”严放叹了口气,“容知礼外放越州,郑月姮从荥阳娘家南下去越州寻他。”

“恰好被阿妩看见了。”

“那时阿妩和她都身怀六甲。我实在不知,阿妩竟胆大包天,敢去偷梁换柱……”

蔡贞很快就缕顺了其间干系,问道:“所以,如今容知礼的夫人,其实是双生子中的妹妹,郑阿妩?”

严放点头,“她们姐妹俩生得几乎一模一样。所以阿妩才敢这般偷梁换柱。”

“那原来的郑月姮呢?”蔡贞道。

“死了。阿妩和她都怀有身孕,只是阿妩比她早了两个月。”

“郑月姮当时坐船南下,她不知道有阿妩这个妹妹。阿妩使了法子将她推下了水。”

“只是我知晓此事后,郑月姮已经死了。不然,我绝不会允许阿妩带着我的孩子另攀高枝!”

“呵,所以后来吴王得知了此事,在吴王的纵容下,你已无可奈何?”蔡贞试探问道。

眼下情况已然明了,原来这么多年,和吴王暗中来往的都是那个换了芯子的容夫人郑阿妩!

严放咬牙切齿,忽地抬眸看向蔡贞,怒道:“可此事归根结底都是郑月姮的错,若不是她非要南下,叫阿妩看见,又怎么会出如今的乱子?”

阿妩嫁给他时已经二十三岁,他隐约知晓阿妩的身世。郑氏将她丢进庄子,便再也不闻不问,阿妩被庄子上的嬷嬷虐待,后来逃了出来。

尤其是阿妩知道还有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过得日子却比她好千倍万倍,她心里更是难平,便起了歹心。

这心思也正顺了吴王殿下的意。他知晓,若不是吴王殿下推波助澜,阿妩一个人不可能成功。

蔡贞又问了些郑阿妩和吴王来往的事。做好笔录后,忽地听见严放嘶喊道:

“我已经如你所愿,全都招了。婉儿是无辜的!”

蔡贞忽地顿住脚步,微微转身饶有意味地看向严放,“这是自然。”

离开牢狱后,蔡贞看着供词,又想起了真正的容夫人郑月姮。

二十年前,她身陷吴地,又与郑阿妩几乎同时怀有身孕……

不知不觉,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蔡贞寻着思绪,再次去敲了陆预的房门。

无论如何,他始终相信,这世上不可能没有血缘关系却又如此相像的人。

那个吴地渔女的身世,确实古怪。

此时已是辰时,陆预早起身坐在案前处理公务。阿鱼累得够呛,现在还在榻上。

陡然听见敲门声,陆预眉眼间隐有被人打断的不悦,旋即起身去开门。

“陆世子,可否一谈?”蔡贞捻着手上的供词,看向陆预。

陆预将人带到明间,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些供词。

“未免太过诡异。”陆预面色淡淡道。

「景顺十年,吴县,杀容琛。」

看到供词上短短几个字,陆预眉心紧拧,捏着纸页的手用力渐深。

景顺十年,恰是容家长子容琛病死在外放途中的那一年。

容琛不仅是老师亲子,更是他的得意门生。容琛早慧,十三岁便中了举人,十六岁夺得景顺六年的状元,进翰林院。

陆预盯着那几个字,良久心中愈发五味杂陈。

容琛的天赋远在他之上,若容琛未死,老师也不会备受打击精神错乱。至于那个女人……

蔡贞从陆预手中抽出供词,余光下意识瞥向里间。

“只是我心中亦有一惑,陆世子也知晓,世间不会有平白无故相似之人。”

他话音刚落,陆预抬眸旋即与他对上视线。

“我要取吴娘子的血,与容妃滴血认亲!”

“她与此事有何干系?容家的事,不该牵扯上她。”陆预盯着蔡贞,冷声道。

郑阿妩险些将容家拖入万丈深渊,若诏狱再审出什么来,容家难保不会雪上加霜。

她既没受过容氏恩惠,没受过容氏供养,又何谈要为容氏的错担责?

蔡贞眯起眼眸,饶有意味看向陆预,笑道:“陆世子,你知晓我说的不是这个。”

“难道陆世子不好奇吗?还是说,陆世子不敢面对这个结果?”

“你不必激我。”陆预不悦地打断他。

“上次你平白无故动我的人,蔡指挥使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蔡贞向外走了几步,回眸看他,“解释啊,蔡某深夜视物不清,险些以为陆世子将容妃看押了起来。这才迫不得已出手……”

陆预知晓他有意说笑,既然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倒也不必勉强。

“容妃的事我不会插手,蔡指挥使不必如此草木皆兵。”陆预看着他,淡淡道。

“如此最好。”

蔡贞到底没强求,旋即离去。

陆预起身走进里间,发觉阿鱼依旧在睡着后,盯着她的脸兀自失神。

若她真是容家的女儿……

陆预抿唇不语。

若容琛未死,那女人也不会进宫……若郑月姮未遭大难,眼前这个女人也不会流落在外数年……

她学字很快,不过短短一年,便识得旁人学了数年的字……

若她自小长在容家,和容嘉蕙一般,由老师亲自教导……

不知何时,连陆预都未发现他的思绪飘忽了那么远。他回过神时,却见阿鱼睁开了眼眸,点漆般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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