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鹤倾
第66章
其人语调冷肃, 含着怒色,听得出来人之不悦。
只是木远泽先被明锦拒绝,再被明镌所斥, 心中所想被明家这二位兄妹全然否决, 层层叠叠下, 早已是满心焦躁, 哪里还容得了旁人来置喙自己?脾气一下便燃了起来。
更何况不必他细辨, 一耳朵便能听出来人正是那位他一直都看不顺眼的云少天师,心中怒火更是见风就涨。
他猛然提了缰绳, 调转了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行来的云郗,面上寒霜遍布, 冷声叱道:“我家家事,与你何干?还是说云少天师欺师背祖, 身为方外之人, 却时时刻刻顾念着红尘之事?”
不等云郗答之,他已分外讥诮辛辣地勾唇:“我真是白问此句, 少天师能出现在此地,不已经就是肯定的事儿?”
“表兄慎言。”明镌闻言,声调拔高了些许, 含着些警告之意,“少天师是我府上贵客, 乃是奉我父王之命相随, 表兄不必揣测, 更不必将少天师的身份说出去。”
云郗的身份确实不好随意说出口。他虽不曾特意交代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却也从不与人提起自己是谁,不愿之意可见一斑。
表兄为何非要逞这一时之快, 将他的身份点破?只怕被人听了去,惹出麻烦来。
木远泽有气无处发,正逢云郗撞他枪口上,他岂会听?只是冷笑道:“光明正大之人岂会如此躲躲藏藏,若是心中无鬼,怕什么旁人知道他是谁?更何况,何等好人会去管我们家的家事?”
云郗嗤笑了一声,毫无温度。
他懒怠和木远泽说起自己的身份之事,一双重瞳罩着森森冷意,就这般凝视着他:“看来木世子是全然不知,为何明小世子今日会同你说这些。”
云郗的指腹就搭在自己的法剑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勾唇冷淡一笑:“木世子应当感念明小世子思虑周全,寻了眼下的僻静处,若是在人群之中说出这些话来,镇南王府与木府的当真是颜面无存。”
明镌不曾说话,但他紧绷的唇角已透出他的怒意。
他翻身下了马,随手将马儿放去一边吃草了,自己立在一侧的树下,神情莫辨。
马鞭紧紧地缠绕在他的指尖,将他的怒意如发白的肌骨似的勒紧,免得宣泄如洪。
只能说是万幸此处僻静,不见什么其他人,若是叫旁人听了这话,恐怕真有些卫道士要敲锣打鼓地逼着妹妹嫁到木府去,那他与表兄,眼下有的面子情也不会有了。
“殿下的事,与我无关,与木世子就有关么?”
云郗走到了木远泽的马边。
木远泽座下乃是滇地名驹,性情傲烈,极通人性。它能察觉到主人难以抑制的怒气,对云郗的接近十分抗拒,恨不得张嘴就咬。
而云郗那双执经卷、写符箓的手,只是这样轻轻在马头上一拍,那躁动的马儿竟顿时便安静下来,甚而载着木远泽往后退了两步。
动物不似人,对危机唯有恐惧撤退,它眼中情绪毫无遮掩,简单可辨。这匹跟着木世子多年,久经风雨的名驹,这会儿亦对面前的青年人生出忌惮畏惧之色。
“木世子口口声声我家之事,敢问木世子是认嗣到王府膝下,开了祠堂,记作本家;还是与王府联姻功成,已是外家?”
云郗甚少用这样的语调姿态说话,若是有昔日练影的剑下亡魂在此,恐怕能告诫木远泽,他已惹得面前之人动了真气。
“我与殿下乃是表亲,王妃娘娘与我阿父是一母同胞的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