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蛊 一枚柚
第15章 下蛊
“嫌我烦,也别噎着自个。”
“那多得不偿失。”
站在床侧的罪魁祸首,随意笑了笑,脸上看不出来有丝毫悔过的意思,修长指骨握着的瓶装水,又朝她微颠。
时舒掌心扶在身侧,撑起身,后背倚在了床靠背上,真丝薄被顺着肩头缓缓滑落,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瓶水。
常温的,在手心温温凉凉的触感。
喉间刚刚被咳出来的那点微痒,很快被清润的水敷贴过。
没喝完的瓶装水,时舒探身,放到高脚柜的时候。
“所以,为什么要这么问?”
床这侧传来男人嗓音。
瓶底磕到了下桌面,大瓶的水隔着手心微晃了晃,时舒微顿扶正,收回手。
她重新坐了回去,直视。
“嗯?”
壁灯散发着圈柔和的光晕,映着一坐一站对视的两人,隐隐勾勒出圈朦胧的轮廓。
盛冬迟瞥她,浅色眼瞳浸着几分戏谑,没给她含糊蒙混过去的机会:“小时老师,一般人会想着问这个么。”
时舒问:“所以,那你会吗?”
盛冬迟说:“会。”
果然。
时舒心想她的担忧不是空想。
“你怎么知道的?”
盛冬迟反问:“我又没跟你睡过。”
“合理怀疑。”
时舒下意识撒谎,她总不能说,高中的时候她碰巧路过窗边,不小心听过这群少年的讨论吧。
那显得对他有多在意似的。
她到现在还记得有个男生的原话:说是喜欢大冬天开着暖气,只穿着内裤,在房间里拿勺子挖西瓜吃,一个字,爽。
“这也不算是什么冷门的睡觉习惯,我是正常提问。”
过于欲盖弥彰的补充。
“是么。”
盛冬迟只懒散笑了笑,面上像是暂且信了她这个说辞。
时舒总觉得被他看透了想法,这个人看起来,明明还是过去那副玩世不恭的性子,可这些年过去,再相处时,只觉得他敏锐得不像话,洞察力像是锋利雪白的刀刃。
“男人体温高,要散热。”
“哦。”
这种话题聊起来,也太不适合他们了。
“觉得不自在,我出去睡?”
时舒没想到他会主动这样说,语调冷静地说:“不用,被发现了你在外面睡,还以为我们吵架,解释起来更麻烦。”
老宅毕竟来来往往,她不想招惹麻烦。
盛冬迟挑了挑眉,从另一侧上床,看到快挤在床边的姑娘。
“别担心,不会碰你。”
时舒只安静看着他,也没吭声。
没过会,又听到了声。
“前提是盛太太的手,能老老实实放着,别闹人。”
谁闹他了……?
时舒躺下去,整个肩膀都卷进了真丝被里,下巴尖枕着被沿,背着身,依旧是只留了个后脑勺。
很快壁灯被摁灭。
随着身侧的声响由动转为静。
“小时老师。”
“嗯?”
“你要是有裸.睡的习惯,不用试探我,也不用藏着掖着。”
“也不是什么冷门的癖好,都是夫妻了,不会笑你。”
“……”好熟悉的话术。
时舒微闭着眼眸,深黑的眼睫轻扫在眼睑处:“盛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在性格方面,真的很恶劣。”
“嗯,是有。”
男人咬字拖了点懒,像是从鼻音里含混出来似的。
果然,时舒觉得人民群众的眼睛,是极其雪亮。
“喏,不就旁边这个睡着的姑娘么。”
“……?”
时舒真不打算继续跟他搭腔了。
说,是说不过的,很奇怪的一点又是,也不会对他生气,说的什么话,就跟扑到棉花上似的。
偏偏这人骨子里混透了,又惯会哄人开心,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男狐狸精的称号,还真的不冤枉他。
第二天时舒醒来的时候,一时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睡得又沉又久。
缓了十几秒起身后,才意识到身侧的床那边已经空了。
叹气。她还真是对他没有点防备。
简单洗漱完,时舒换了身衣服,走到了外面,檐下阳光洒了个通透,鸟鸣和花香随着清风袅袅,难得的惠风和畅。
婆娑树影折射出的满目金色里,站在百年银杏树下的男人,眉目明朗又痞气,身上只套了件深黑的夹克冲锋衣。
逗完了人,惹得捶打他的小臂,从喉间泄出声含混的沉笑。
这才躬身,臂弯里托抱着气鼓鼓的瓷白小女孩,微颠了两下,哄人都漫不经心,也不费什么心力,好像总是能知道别人永远不会拒绝他。
“小舅妈为什么还没醒?”
陈敏珠两条细白的手臂,软软地环过男人脖颈,认真质问道:“是不是你又欺负漂亮姐姐了?”
盛冬迟笑了笑:“我还能欺负她么。”
小朋友大早的劲使不完,像只活泼闹腾的小云雀:“你还不承认,漂亮姐姐在睡觉,那谁知道呀。”
“行了,别吵。”
陈敏珠刚想往门缝里那边瞧,就被横过来的大掌,连着脸颊和后脑勺薅了回去。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看,牙都没长齐,还学会当大人判案了。”
陈敏珠嘟了嘟嘴,怕吵醒小舅妈,也不耽误她气鼓鼓瞪人。
可没过几秒,她就发现小舅舅压根就没看她。
“醒了?”
顺着目光看去,他们站在檐下,台阶上被晨风晃过截奶杏色的衣摆,没过小腿根的绒裙,纯色高脚袜。
视线再往上,修裁得当的掐腰,刺绣和流苏秀丽精致,细白的腕,雪融的脸蛋,领襟有一小圈雪绒边,古典又洋气。
陈敏珠一下子就被晃了眼,掐住舅舅的手臂不放,被修长指骨随意地拨开。
对视中,时舒回了声:“醒了。”
陈敏珠回过神,闹着从男人怀里下来,小跑到时舒跟前,仰着头问:“漂亮姐姐,小舅舅有没有欺负你?”
“嗯?”
时舒被突然一问,下意识看了眼几步外的男人,还是那副随性的神情,反应了一两秒,这才说:“他没有欺负我。”
“那就好。”小判官很有公道地说,“漂亮姐姐,要是小舅舅欺负了你,可千万不要害怕,我们去找姨奶奶和太奶奶告状。”
“小萝卜头,你倒是能支招。”
陈敏珠扭头讲他:“小舅舅你要是不做亏心事,怎么可能害怕被鬼敲门啦。”
特别有理有据。
时舒大清早就听到小朋友护她的话,很轻被逗得轻笑。
陈敏珠还想说话,结果被腕间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漂亮姐姐,我去接一下老婆奴的电话,等我三分钟,就三分钟!”
时舒说:“别急,慢点。”
陈敏珠边应,边风风火火地下台阶,跑到一边的树下,跟爸爸打悄悄话电话。
一时就剩下他们两人。
时舒走下台阶,檐下清晨灿色的阳光,瞬间将她的半身浇了个通透。
“配你,很漂亮。”
时舒没想到男人开口是声称赞,脸微热了点,有种说不清的不适应。
盛冬迟却说:“蝴蝶扣系反了。”
时舒垂眸看那个蝴蝶扣,怎么都没看出来是哪里系反了。
手指落在系扣上,解开,可等反过来系的时候,却在手里怎么都别扭,系不上了,这让她怀疑是不是有独特的系法。
“方便?”
时舒确实招架不来这个扣:“嗯。”
修长指骨伸来,她才记起要挪手,手指微蹭过手背,仅几秒,像是冬日里猝起的一阵麻酥酥的静电。
时舒动作飞快地撤开。
传来一声闷在喉底的笑,修长指骨漫不经心地拨了下,刚刚她系的那个别扭又歪斜的扣。
不知道是在笑她被碰到下,就小题大做地慌张飞扯,还是笑她系扣得古怪又笨拙。
时舒垂在腿侧的手指,微捻了捻。
男人没抬眼,手指解开扣,捻在指腹折了点弧度,又重系,很随意的力度,却能看得出对这个蝴蝶扣过于的熟稔。
这面珠绣顿时在阳光下顿时折射发光,像是彩翼翩飞。
时舒哑然几秒,反应到:“你挑的?”
盛冬迟收手,笑了笑:“没想到?”
是没想到,时舒说:“没想到。”
这套衣裳和女士鞋,是昨晚盛绮曼叫阿姨送过来的,说是看她怕冷,别冻着。
只是没想到,会是他挑的。
盛冬迟觑了她眼:“看来盛女士还怪有先见之明。”
时舒不解:“嗯?”
盛冬迟语气几分随意:“看来知道是我挑的,就不打算穿身上了。”
时舒听这副玩笑的口吻,想逗弄人的心思昭然若揭,不顺着这话搭腔:“没想到您的品味还挺少女心。”
“什么少女心呀?”
陈敏珠刚回完电子手表的电话,脸颊红扑扑的,刚跑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盛冬迟喉间混了几分笑:“你小舅妈换着法儿讲我呢。”
陈敏珠说:“听不懂。”
“不过漂亮姐姐说什么都对,肯定是小舅舅的错,是小舅舅做得不好。”
“漂亮姐姐,你说对不对呀。”
盛冬迟嗤了声:“幼不幼稚。”
陈敏珠就当听不到,牵过时舒的手,顿时被冰到了,弹了下:“哎呀,漂亮姐姐,你手好凉!”
盛冬迟微皱了点眉:“生病?”
“没有。”
时舒被一大一小的目光看来,解释:“我到了冬天,手容易凉。”
陈敏珠马上说:“小舅舅身上热,漂亮姐姐,你多牵牵他呀,让他给你暖手。”
时舒面对小朋友天真无邪的目光,只能说了句:“嗯,会的。”
陈敏珠说:“不过,也千万不要对小舅舅太好啦!他会蹬鼻子上脸的。”
说完,对小舅舅扭头做了个鬼脸,叫他刚刚讲自己幼稚。
做完飞快仰头对着时舒笑,牵过她的手就走:“漂亮姐姐,早上有灌汤小笼包诶!可香可多汁了,冷了不新鲜就不好吃了。”
时舒被拉着直生生绕过了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