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疑夫 一枚柚
盛冬迟没多在意,只觑了眼:“小朋友的睡前饮品么。”
时舒却直直走到他跟前,递碗:“大郎,喝药。”
盛冬迟一手接碗,另一手握拳,松抵在了唇边,泄出声闷在喉间的沉笑。
时舒盯他:“笑什么。”
盛冬迟喝完,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你这样气鼓鼓的,还挺可爱。”
时舒刚自觉接过喝完的碗,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脸上表情空白了好几秒。
对视间。
时舒语气严肃,一板一眼地讲他:“你别在大晚上胡说了。”
直到夺门而出,时舒脸上那股莫名的热度才散了点。
没事说可爱什么的,怪肉麻。
家里老的不正经,这个也不正经。
本来想去厨房洗碗,结果走出几步,就跟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外婆,猝不及防又对视上了。
郭岚朝房间门口方向,努了努嘴:“和好了?”
时舒:“……”
这个家里还有除她之外的正经人吗?
明天各自都有工作,时舒还有早读,她本来是担心他这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脾性,会睡不习惯,想让出自己的单人床。
结果就被这人一句“又不是豌豆公主”给堵了回去。
睡下的时候,夜色已深,灯都关上,细微动静都能窥清的寂静。
单人床上忽而发出道轻声。
“盛冬迟。”
盛冬迟也没睡着:“嗯?”
顿了几秒,才传来融在夜色里的女声。
“谢谢。”
说完这话的好一会,房间再次沉入那片寂静里,盛冬迟的夜视能力好,能看到昏暗里隆成一小团的轮廓。
这姑娘难为情,兀自不吭声儿,装睡,他也没拆穿。
“行,不客气。”
翌日,时舒有早课,起得很早,郭岚起得更早。
“有油条黄金糕小笼包和豆浆,锅里还有粥。”
时舒看着一桌热腾腾的早点,家里三个人吃的量,看着特别丰盛。
“别人不知道,看了,还以为我们家来皇帝了。”
郭岚说:“给皇帝就吃这些,放古代是要杀头的。”
看到又说:“又在糟践油条了,给你掰得稀巴烂。”
时舒刚掰好了半根油条,全都倒进了粥里:“我不嫌弃,另一半我自己吃。”
郭岚看着这姑娘面前,摆着给自己分好的那份黄金糕小笼包和豆浆,还不清楚她的个性?眼光大小鸟胃。
转眼,郭岚问:“阿迟怎么就起来了?”
时舒身旁有人落座,餐桌小,平常只有她和外婆两个人面对面对付,跟她隔了小段的距离,动作大点,都可能会碰到胳膊肘。
盛冬迟自然接过被这姑娘,掰得不成样子的另半根油条。
“我顺道送舒舒去上班。”
郭岚果然一脸笑容:“也不远,特意起这么大早,也是你愿意惯得舒舒。”
没过会,郭岚刚走开,盛冬迟就被这姑娘盯了眼。
“怎么?”
时舒说:“大早您还挺入戏。”
大早就含枪夹棒的,盛冬迟说:“这不是听从小时老师的指导和教学,在外婆面前好好秀恩爱。”
时舒说:“那我可没教过你,刚来就把我油条抢了。”
盛冬迟说:“这不是看你前线战况紧急,给分忧么。”
刚说完,郭岚就回来了,笑道:“什么战况紧急,一大早小夫妻就战火硝烟的?”
盛冬迟说:“这不刚儿抢了舒舒根油条,跟我置气呢。”
郭岚果然笑开了:“舒舒啊,眼光大小鸟胃,你不拿她根油条,她还得吃噎着。”
时舒人还在喝小碗白粥,老底都被掀掉了,抬头:“……外婆。”
郭岚脸上笑容愈浓:“从小到大,在外别人都讲舒舒独立懂礼貌,又省心,还是难得见见她给谁甩脸子。”
盛冬迟懒散笑了笑:“今年刚见着那会,舒舒礼貌又客套,恨不得左一句谢谢,右一句麻烦,现在会给我甩脸子了,这说明不把我当外人么。”
郭岚说:“臭着张脸,等着你去哄呢。”
盛冬迟好整以暇地说:“舒舒容易害羞,待会私下哄。”
一唱一和的,净是打趣和促狭人的话,时舒这饭都吃得格外热,听不下去,也插不进嘴打岔,伸腿,在桌底踢了踢旁边男人的小腿,让他收敛点,别演太过。
郭岚看他突然不讲话。
盛冬迟说:“舒舒不让我乱讲。”
郭岚觑了外孙女眼,含笑:“她听得快羞到噎着自己了,我们吃饭,不闹她。”
时舒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管了,毁灭吧。
大g一路到了学校外的林荫道,时舒临下车门前,突然张唇。
“哎。”
盛冬迟指背漫不经心地轻叩方向盘。
“真要哄?”
“……?”
时舒斩钉截铁地说:“不用。”
盛冬迟看着她,车窗阳光透过,浅色眼瞳浸了点笑。
“什么事儿。”
时舒跟他确认:“这周去看姥爷?”
盛冬迟说:“嗯,周六启程。”
一连几天,时舒都在上课,最近学校流感频发,听附近的小学都封了好几个班了,高中生抵抗力强些,可也是脆皮,班上也有人咳了起来。
时舒每次过死亡星期四,心情都算不上很好,小测卷考得差,课上还嬉皮笑脸地开了玩笑,被她正经地训了一顿。
隔壁还有逃课在外闹事的学生,事情闹大了,家长投诉到校方,整个学校的老师都被牵连,叫去开了场又长又严肃的训会。
下课前,时舒刚跟学生家长通完电话,挂断后,看着窗外昏暗的天,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看不着头,疲惫又麻木的感觉,就像是窒息的潮水。
时舒直接去了外婆店里,扑空,一问她被带去了打麻将,开锁把水果放好了,外婆难得愿意玩去一回,只叮嘱她玩得开心。
转头收到盛冬迟的消息,时舒等了会,发现有工作人员送来个按摩仪,是价位很高的产品,效果很好,她本来想年末发奖金给外婆购入款的。
送走上门的工作人员,时舒给盛冬迟发消息,得知他也是也是顺路来看外婆,已经快到了,她干脆又等了会,看到街道停了那辆熟悉的大g。
时舒锁门,上了车。
过了会,发现不是回家的路,还以为盛冬迟是另外有安排。
结果看到车停在了老胡同,一家老游戏厅门口。
时舒跟着下车:“有什么事?”盛冬迟懒散笑了笑:“小时老师,有空也要做点放松身心的事情。”
时舒说:“这种现在上初中小朋友,都不会感兴趣的东西了。”
“是怕输?”
时舒回视过去:“就像是人不会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流,也不会三番两次上同一个当。”
“这种低级的激将法,对我没用。”
盛冬迟听完,微挑了下眉头。
十分钟后。
时舒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的机子前。
盛冬迟说:“开机。”
时舒仔细看了眼,他们现在确实是在游戏厅没错。
盛冬迟觑她:“没去过网吧?”
时舒说:“去过。”
他问这话,就跟她很没见过世面似的。
盛冬迟了然:“抓你班上的臭小子们?”
时舒默了几秒:“……是。”
“你这么有经验,看来是不正经惯了。”
又没几秒,时舒说:“你笑什么。”
盛冬迟咬字很懒:“哦,笑小时老师从前就是个乖宝宝。”
“……”
时舒觉得这人骨子里就是浑惯了。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啤酒肚,身上罩着件军大衣:“几台?”
“一台。”
“两台。”
一男一女的声音前后脚交错到一起。
老板被逗笑:“听谁的?”
盛冬迟神情颇为好整以暇。
时舒看了眼:“听他的。”
时舒家里管得严,小时候就比较少接触娱乐,尤其是游戏机厅。
盛冬迟挑了款打地鼠的游戏,很容易简单上手,两个人共同操作pk。
滴滴滴,传来有节奏的复古电子音,当巨大的打地鼠涂鸦彩色logo跳到眼前时,时舒觉得盛冬迟还怪幼稚的。
时舒原本还以为盛冬迟挑个耳熟能详,操作易懂的游戏,是看轻她这个游戏小白的手速。
结果实际pk起来,她才意识到这群高中玩数学竞赛的人,心都脏。
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地鼠游戏,还能玩出各种蔫坏又心机的招数,让人防不胜防。
坐在两个板凳上,两个成年人就挤在一个机子前,难免肩肘会时不时撞上,体温和气息都对冲到一处。
满屏的k.o看得都快认不出来了,时舒心底隐隐胜负欲被激起来。
就在时舒连输了整整二十盘后,终于找到个漏洞的机会,声东击西,成功爆了对方的地鼠头。
k.o第一次出现在另半边屏幕上。
盛冬迟挑眉:“小时老师,耍赖啊。”
“兵不厌诈。”
时舒总算是扬眉吐气:“这算是师混蛋长技以制混蛋。”
叫他刚刚玩她,溜她,还笑她。
说这话时,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深黑冷凌的眉目,难得冒出几分的意气飞扬,像只骄矜又得意的猫咪。
由于他们打出的积分太高,破了记录,时舒到前台换玩偶的时候,盛冬迟到外头接电话,让她随便选。
时舒在垂耳兔和粽熊玩偶里选了下,最后还是挑了老板随口提了嘴,说的那只一直没有带走,没人气的黑猫玩偶。
说起来最近温度低,时舒还难得出了点薄汗,刚刚打地鼠太激动了。
这处是窄窄的门,可以避外头的风,时舒目光简单扫了下,不远几步外的路灯下,看到一大一小的身影。
捂着脸颊哭的小女孩,哭得又可爱又好笑的,而手里还举着电话的男人,顺手在旁小卖部那里,买了袋草莓味的小熊软糖。
这个年纪小朋友,心思单纯,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拿到店长手里的小熊软糖了,脸上就喜笑颜开。
他这么些年,随手助人为乐的习惯,还是一点都没变过。
小女孩远远听到奶奶喊声,边跑边应,还不忘说谢谢,大哥哥再见!
一阵风似地刮走了,盛冬迟和探回头的小卖部爷爷,同时都笑了笑。
盛冬迟这才像是想起来电话那头,听了句什么,喉间溢出几分懒散的笑。
“说完事儿就挂了,媳妇儿心情不好,不开心,不得多哄着点。”
“犯得着去见你们这群臭男人么。”
时舒听了,微怔了怔。
忽而就反应过来,盛冬迟突然转道带她来放松,她讲他幼稚,逞强要赢他一局,无非是因着他愿意让着她,让她忘了那些心情糟糕的那些事。
她因为工作和琐事烦心,麻木了,也习惯了,其实也没怎么表现在脸上。
可是他是怎么察觉到的?
喵~脚边的阴影处,传来声嗲声嗲气的猫叫声,见着人了,又缩了回去。
时舒站在昏淡光线的暗处,路灯旁讲电话的男人,微掀了掀眼眸。
晚风起了阵,夜色泼了一地,他们就这样对视上。
几秒后,盛冬迟掐了电话,走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黑猫玩偶。
“挑好了?”他只懒散地笑,“挺会选。”
挑了自个的小手办回来。
时舒抬眼,说不清缘由,忽而鬼使神差地开口:“你是怎么发现我心情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很久之后。
舒舒做噩梦起来,借机翻旧账:你赢了我二十次打地鼠盛茶茶:赔你舒舒:怎么赔?
盛茶茶:嗯,让你在上面二十次舒舒无语:……当我没说过随机50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