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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疑夫

隔着晚风,时舒按捺被当场抓包幼稚举动的尴尬:“什么问题?”

盛冬迟看她一副佯装冷静,又明显警惕的模样。

“这么急?就不怕我赖账。”

时舒觉得他还挺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所以,是什么?”

“还没想到,先欠着。”

时舒还没开口,只是又听他说:“小时老师,还是说,你就怕了?”

都被抓包了,时舒觉得成年人的脸面丢过了一次,也不差再一次了。

走近,照着男人影子就踩了下去。

“踩影子而已,我有什么怕的。”

时舒兀自垂着头,神情正经,语气清清冷冷,就是做的行为尤为的孩子气。

“小时候外婆常说,如果有谁的影子被踩多了,那个人当天的好运都会被夺走。”

说完,头顶就传来道低笑:“行啊,多踩几脚,都借给你。”

又是这副漫不经心的语调,就跟哄小孩似的,也不知道拿去哄过了多少次。

“妈妈,那个姐姐好幼稚,一直在踩那个大哥哥的影子!”

突然传来道小男孩激动,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声音,很大,在风声里仿佛有回响。

旁边年轻女人连忙弯腰,捂住儿子的嘴,朝他们尴尬又抱歉地笑了笑。

时舒尴尬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附近有街坊邻居,万一碰到熟人,那她的脸皮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于是下意识拉着盛冬迟的手腕,急匆匆地迈步逃离。

晚风刮过面颊,扬起几缕深黑头发丝,松糊了点时舒的眼眸,男人就在身旁笑,含混在喉间,明朗又肆意,很嚣张地笑人。

听得让她脸热,耳更热。

直到了片没人的空地。

就这会,时舒脸上热度被风吹淡,偏了点头,白色路灯就在几步之外,看清男人痞帅又散漫的面容。

目光相接,就想起刚刚这人看热闹,还做了明晃晃嘲笑人的坏事。

时舒还没发作,就看到盛冬迟觑着她,微抬了下巴。

“看来是没牵够?”

时舒不解,目光顺着他的视线下移,逐渐定格。

纤白指尖竟然紧攥着男人的衣袖,还泛起了显眼的褶皱。

时舒连忙撒手,结果发现,男人手臂竟然可疑地荡了荡。

她明明压根就没使什么力。

盛冬迟垂着浓长眼睫,在眼睑落着扇形深刻的阴影,忽而开口:“小时老师,你是讨厌我么。挨到就跟甩掉病毒一样。”

“……?”

时舒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不是。”

实在是这人顶着副很会哄骗女孩的多情渣男脸,说这种完全跟他不搭的话,莫名像那种淋了雨后湿漉漉的大狗狗。

“刚刚事发突发,我也没有太多跟异性相处的经验,不是故意甩你手……”

盛冬迟偏着头,昏淡光线侧脸只勾勒了点侧脸的轮廓,看不清神情。

时舒一时发懵,解释起来大脑也罕见地有些发空。

突然,泄出声闷在喉间的沉笑。

时舒微顿,就在怀疑耳朵是不是出错的时候。

盛冬迟偏回了点弧度,微歪着头,浅色眼瞳浸着微光,明显的调笑意味。

“小时老师,你脸皮薄成这样,又这么的心软,哪天被哄骗走了,可怎么办?”

时舒意识到被他骗了,玩了,这张清冷面容渗出点薄红,又恼,刚刚还很认真地解释,盯着人几秒后,转身就走。

“盛冬迟,你讨厌死了。”

高矗在街边的白色路灯,拖长了前后两道一前一后的斜影。

“时舒。”

“小时老师。”

时舒兀自走在前头。

心想这种混球就该被晾一晾。

“还在生气?”

时舒倒没有气性多大。

就是觉得太轻看他这人了,她也是昏了头,怎么觉得他会失落和委屈?还真情实感地跟他解释了那么些句。

最主要的是竟然说了句“讨厌死了”,她从六七岁后,都不会这么说话了。

让她暂时很不想看到这张脸面对。

好幼稚,也好丢脸。

又走了会。

其实时舒步子迈得并不算快,盛冬迟又有身高优势,腿长,一步能快当她两步,可他偏偏闲庭漫步,不紧不慢缀在后头。

一会问要不要在路边买个冰淇淋,给她赔罪,没说两句,又问她要不要也反过来调笑他次,他不回嘴,只受着她的话。

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对他连气都生不出来点,散漫又痞坏的调性。

总算是到了小区门口的超市,老板是相熟的老面孔,四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一见到她,就熟稔地打起了招呼。

“时老师来买东西?呦,这位是?”

时舒明显听出老板这话里八卦打听的意味,也是,他这副皮囊太招摇,一眼惊艳的那种痞帅浓颜,太显眼,身高和气质都鹤立鸡群,一看就不是寻常家里的出身。

“是我学生的家长哥哥,他不熟悉附近,刚好碰上,就帮忙带路。”

盛冬迟觑了眼,这小正经诓起人来,脸上够坦然的。

时舒就当没看到身旁目光。

明显在她说完这话,老板眼都直了,附近算不上街坊邻居的打听,无非就是八卦谁有对象了,或是张罗潜在的相亲对象。

“哎……”老板刚开口。

盛冬迟笑了笑问:“老板,随身洗漱用品在哪边?”

老板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下意识答:“往右手边走,大概第三个货架。”

被道完谢,老板明显依依不舍地看着男人那道背影,把目光投向站在原地的姑娘。

“哎……”老板又开口。

手机屏幕显示来电,时舒说:“老板,我到外面接会电话。”

“哎。”

老板的话再次咽回了肚子里。

过了会,时舒接完家长的电话,看了看时间,心想盛冬迟那应该差不多了吧,又透过橱窗看了眼,没见着人。

想了想,时舒走进超市,在结账台前挑了盒原味的薄荷糖。

老板刚给她结账完,突然喜笑颜开。

时舒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肯定是盛冬迟过来了。

果然,老板问:“您怎么称呼?”

盛冬迟说:“太客气了,不用您。”

老板看他没什么架子,脸上笑容更浓,边结账,边给男人介绍对象。

盛冬迟唇角噙了点懒散的笑,时舒就站旁边干看热闹,笑话了她一回,面上乖巧,不声不吭地回敬,够记仇的猫咪性格。

老板一股脑连夸带捧,没人插嘴的话口,介绍完相亲对象,问起号码,才想起问:“单身?”

盛冬迟说:“我太太有疑夫症。电话要准时打,每条消息都要回。”

老板意识到做错媒:“哟,管这么严。”

“我太太身边有很多人追,别人叫对象老公,亲爱的,宝宝,她备注我全名,天天盼着我出差,不在眼前管着她。”

“我早中晚发宝宝,记得吃饭,宝宝,在干嘛,宝宝,想老公没,宝宝,爱你,她就回我一个字嗯。”

“别人对老公亲亲抱抱,她撒娇也是对我猫咪样的拳打脚踢。没办法,都是媳妇儿在意我的表现。”

“哪天能往我手机里安定位,定时检查我手机,不让我随便跟陌生异性说话,更关心和重视老公一点。”

太太本人·时舒听不下去,耳热,在结账台下踢了男人小腿。

便利店大叔惊愕,干笑几声,实在没想到像电影明星惹眼的大帅哥,顶着多情浪荡的渣男脸,私底下有这种被管的癖.好,骨子里还是个没救的老婆奴娇夫。

时舒出超市,身后男人身影不紧不慢。

“就这样报复我么。”

时舒说:“我看您演冷宫里的疯夫,乐得其中。”

“自家太太看着老公被别人介绍对象,只看热闹,无动于衷,不受媳妇儿关心和重视的冷宫男人,可怜又可悲,靠自觉守男德。”

时舒又好气又好笑的:“那你太太对你这么糟糕,休夫吧。”

盛冬迟挑眉:“那可不成,被媳妇儿休了当二婚男人,可怜又可悲,不能用完了,我的清白都没了,就不要我了。”

时舒默了几秒:“……不正经。”

一路到了家里,郭岚已经收拾好了新床单被罩,看到小夫妻结伴回来。

“阿迟,刚刚有人,把你的随身东西都送过来了。”

盛冬迟应了声:“知道了,外婆。”

过了会,盛冬迟到阳台去接电话。

时舒从房间出来,看到客厅没人影,走去厨房看到外婆在煮东西。

刚对上视线,郭岚偏头,觑着她笑:“吵架了?”

时舒看得出来外婆心底里的高兴,这一晚脸上笑容就没有停过,慢腾腾地挪到了旁边:“没有。”

郭岚笑她:“瞧你啊,刚回来就臭着一张小脸,也不跟人搭腔句。”

“仗着人喜欢,小性子也会犯了。”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时舒觉得拿这词,用来形容她跟盛冬迟之间,听起来也太头皮发麻了。

郭岚偏要凑近看她脸上神情:“还害羞,不好意思了。”

越说越扯乱了,时舒拿手臂挡了下,帮忙递干净的擦布,打岔:“在煮什么?”

郭岚说:“酸枣仁茶,安神助眠,煮给你和阿迟喝。”

“送一堆小菜,又煮茶。”

时舒说:“我看您啊,看他比亲孙子还要亲,这家里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没什么我待的地方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郭岚手肘戳了戳她,“我对他越好,他感觉到真心实意,往后也会对你更好。”

时舒侧脸被顶灯映得柔和:“您也不用老是折腾,忙完这个又忙那个,生怕哪里招待不周,累着自己,他再怎么说,在您面前都是个小辈。”

郭岚说:“你突然闪婚,多了个老公,我也得适应一下嘛。”

时舒说:“就怎么对我,怎么对他,平常心一点。”

郭岚“哦”了声,突然回过味来,又嘟哝了声:“怎么感觉被你当学生训了顿。”

时舒说:“我不敢。”

酸枣仁茶还在煮,郭岚催她:“去跟你老公待着,厨房这么小,站着两个人堵。”

平常也没嫌堵,时舒知道外婆本意是想让新婚小夫妻多在一起相处。

“行,那我就不站在这堵了。”

时舒转身,刚走到门口。

郭岚突然说:“舒舒,你那房间有些年头了。”

时舒就侧着身子:“嗯?”

郭岚委婉提示:“小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时舒一句“真没吵架”,还没说出口。

郭岚又说:“你们小年轻血气方刚,挨到一起干柴烈火,那床不禁晃。”

“……外婆!”

时舒听不下去了,耳尖微红,直接消失在了厨房门口。

怎么还老不正经呢。

客厅里没人,时舒装了小半杯常温水,灌了下去。

这才回到了房间,看到盛冬迟已经支好了折叠床,就在靠墙的位置,她是单人床,两个成年人挤着睡,尤其还有个成年男人,只会让两个人都睡得难受。

盛冬迟问:“外婆交待了什么?”

时舒瞥着他,心里有个冷冷的嗓音说,怕我跟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把床搞塌。

嘴上却说:“这个房间的家教说了,睡觉的时候不许裸.睡,不许发出噪音,不许影响室友的睡眠。”

“还惦记裸.睡呢。”

时舒不搭腔,走到床边,递给他另一床干净被褥,房间里有暖气,晚上睡觉会很热烘烘的,不用担心着凉问题。

盛冬迟说:“明儿加下我助理。”

时舒问:“什么事?”

盛冬迟语调颇为不紧不慢:“对好我出差的日期,在家随便睡,没人耽误你。”

“放心,大胆睡,房间没监控。”

时舒知道这人又在有意逗人:“谢谢您,不用。”

沉默着铺起了新的床单和被罩,时舒就在旁边搭了把手。

刚差不多弄好,又听到郭岚喊她,扬声边应了声,边走出了门外。

没过会,时舒被郭岚眼盯灌了碗酸枣仁茶,又被叮嘱端了碗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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