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糖人 一枚柚
出来,是个小道,连通着洒满夜景灯光的热闹街道。
时舒就跟着盛冬迟漫步,酒吧里面热,晚上没有起大妖风,这会被很淡的冷风刮,除了冷,还有种畅快和清爽。
盛冬迟在小卖部前,买了两根北冰洋冰棍,递了支给时舒。
给她的是冰奶砖,他的是桔子冰。
时舒接过,她小时候经过小卖部,总是想冬天吃冰棍,母亲总是会这样教育她:“哪有大冬天冻自己的。”
盛冬迟笑了笑:“冰棍儿,不就是冬天吃的么。”
时舒拆包装咬了口,没注意被冰到,哈了口气,呼出的白汽成雾成烟。
转眼看到盛冬迟在笑,特招摇那种笑。
盛冬迟对上双盯人的清凌凌眼眸:“小猫哈气。”
“还怪可爱的。”
时舒觉得拿可爱形容她,也就是这个男人说得出来了。
解决完冰棍,时舒跟着又逛了会,发现了家二手书店,坐落在老胡同里的深处,这是处很旧的老街,没有被度假街替代,烟火气氤氲,她的眼落在老店牌上,一时就没能挪了下来。
盛冬迟觑到,垂眸,目光就落到冷淡的脸蛋上:“进去逛会儿?”
时舒意识到目光停留过久,嗯了声。
进去二手老书店不久,时舒就跟盛冬迟走分散了,他们在书方面的兴趣,其实说不上相关。
这书店从外面看起来小,逛进来,才发觉出大,有股老旧纸质书的味道。
时舒走在老杂志区,看到很多停刊的老旧月刊,都是纸媒时代的记忆。
目光流过去,名字大多耳熟能详。
忽而她视线一顿,在处书架上看到一角极为熟悉又陌生的书脊。
整副身躯僵在原地,黑白分明的眼眸凝在那里,在这处尤为寂静的角落。
心跳骤而猛烈地跳动起来的声音,像是鼓噪着耳膜。
时舒摸到那本杂志,抽出来,在看清名称和年份月份的时候。
指尖都止不住颤了颤。
那是她大一时候,第一次投刊成功,那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经历失眠的兴奋,也是她第一次动用自己的笔名。
盛结着她那段无疾而终梦想的希望与美好记忆。
甚至没有翻开,她都清清楚楚记得,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内容。
明明已经是过去很多年的记忆里了,放在她这二十六年的人生里,白马过驹,一眨眼而过的时间。
“在看什么?”
听到身侧男人的嗓音。
时舒刚刚入神,捏在杂志纸页上的纤白手指,不自觉微顿了下。
“看到一本老杂志。”
她用着状似平静和不在意的口吻。
盛冬迟目光落在杂志页,微挑眉头:“这本。”
时舒奇怪又好奇地问:“你看过?”
盛冬迟只散漫笑了笑:“看过,里面有个印象深的专栏作者。”
印象深,impressive,无论是在中文语境,还是在英文语境里,都是个语义很深的词。
时舒嘴唇微动了动。
盛冬迟说:“怎么了?看起来很吃惊。”
说真的,时舒还挺好奇,究竟谁能入这位天之骄子大少爷的眼里:“是谁?”
盛冬迟说:“你猜猜看。”
猜?时舒看着他,神情摸不准,心里就更猜不透了。
有时候,时舒觉得盛冬迟没怎么变,也有时候,觉得他其实也变了许多,可只有一点很明显,眼前这个男人,要比多年前的少年要难解许多。
时舒翻开杂志。
挑了个黄金页面的栏目,报了这位笔者的名字。
盛冬迟说:“不是。”
她又翻了好几页,报了几个名字。
盛冬迟竟然说,都不是。
又听到他说:“没准,我印象深刻的那个专栏,跟你还是同一个。”
时舒说:“我现在怀疑你在蒙人。”
修长指骨又随意翻了两三页。
“喏,这个。”
时舒看清指尖点的专栏,就在记者栏上面写着“温言”的笔名。
“我现在不是怀疑蒙人,是肯定了。”
盛冬迟懒散地笑:“这么不相信我?”
“谁知道。”
时舒这次晓得教训了:“你坏啊。”
盛冬迟看到这姑娘,没有留念地把那本旧杂志插了回去书架。
“不看了?”
时舒说:“不看了。”
“你看好了吗?”
盛冬迟说:“看好了。”
时舒说:“那走吧。”
出了二手老书店,时舒在街边排队买回记绿豆饼,说是山海关这边独特的做法,人很多,长长的队,遥遥才能看到边。
这会盛冬迟不在身边,是被她托去买几盒龙眼酥,这条街火热,就在周末,旅客不少,长队自然也不少,她来一次北戴河,要带些外婆和程嘉前几年记挂的特产回去。
身旁有对母女在聊天,女人年轻,小女孩粉白,很温馨的对话。
时舒杵在人堆里,无心听,心思早飞了出去。
好不容易捱到排队到了,时舒付完账,接过礼盒装的那个瞬间。
忽而心里生出了惴惴的迫切。
她转头,步履匆匆,走回那片寂寥的街道,喧闹烟火气的人声和灯景,被她忘在了身后。
昏暗的灯光掩在了墙边。
她以为自己出了二手老书店,就会忘记这次命运的邂逅,却没想到,她的心和魄都被困在了那里。
回到二手老书店,时舒第一时间直奔那个书架,找到之前的位置。
没有,又看了看附近,还是没有,她疑心是自己记混了。
走之前是一个年轻兼职小伙子,现在是换班的中年店主。
店主有印象:“哦,不在了。”
“是个男人买走的,很不巧,就在你前脚走不久。”
时舒微喃:“男人……”
老店主笑了笑:“是啊,很高,很帅,长得像个老港片里走出来的明星。”
说完,他看这姑娘眸中微暗了点:“要不要看点别的?”
“不用了,谢谢您。”
时舒走到外头。
惊雨涟漪般的心,被冷风荡过,她觉到冷了,清醒了,心跳渐渐沉寂了下去。
才恍然,刚刚那场窃喜的梦,只不过是抹泡沫影子。
时舒意识到耽误了点时间,走回到约定的汇合街边,盛冬迟已经早到了。
盛冬迟问:“买绿豆糕,过这么久?”
时舒下意识遮掩:“等太久了。”
“是么。”
盛冬迟浅色眼瞳浸着几分似笑:“店在西边,你从东边来,又迷路了?”
时舒错漏了男人的记性好和敏锐,这会被拆穿,也没吭声。
几秒后,时舒看到男人手边精致包装的纸袋,少说快一千就没了。
“怎么买了这么多?”
盛冬迟说:“不是说外婆和朋友爱吃。”
这语调随意,时舒却知道他有上心,在这段婚姻里,在扮演丈夫义务这点,他敬业又可靠,很有责任心。
“那也太多了。”时舒说,“盛大少爷,你的心意,我替外婆和朋友替领了。”
盛冬迟说:“瞧瞧。”
纸袋被递到眼前,时舒不解,盒装龙眼酥有什么好瞧的。
可时舒还是垂着眸,手指微拨开纸袋,在精致的盒装间,借着稀淡灯光,窥见一角钝钝的直角尖。
时舒认出是旧杂志的书角,刚刚不久前她才见过,摸过,重逢时近在手边,却又失之交臂过。
——是个男人买走的,很不巧,就在前脚走不久。
——很高,很帅,长得像个老港片里走出来的明星。
脑海里忽而响起二手书房的店主,刚刚对她说过的话。
就近在咫尺,时舒却迟迟没动。
“小时老师,怎么不敢看了?”
时舒眼里讶意又混乱:“你……”
怎么会买来……?
话刚冒出个尖头,就哑了声,眼眶有涩.酸又湿.热的水汽蒸上了,她想装作冷静又镇定,不让内心的渴望暴露出来,可一时无法控制最原始的生理本能。
久别时她装作不在意,在幡然时,以为会复得,又惊知擦肩几分钟的错过,再到现在的柳岸花明,蓦然回首间再见。
她竟说不准心里的这股涩.酸,一时百感交集,一晚上的情绪,像是坐过山车般的跌宕起伏,又惊又喜,只剩近乡情怯。
杂志被盛冬迟拿出来,塞到她手里。
时舒微垂着眸,静静盯着杂志的名字和年号,在眼前男人这道视线里,不自觉微偏过了头。
“哭了?”
下巴尖被修长手指握住,几乎是不容抗拒地扭正了点,又抬起。
这双冷凌凌的眼眸,蒙了层雾,眼眶微红了一圈,少了冷淡,多了倔强。
“……没有。”
盛冬迟瞥着她,浓长眼睫的阴影垂在眼睑,遮住眸底,语气褪了散漫,像是叹气。
“真是个小骗子。”
时舒觉得丢脸又懊恼,这么大个人,突然就在大街上红了眼眶,难得没回嘴。
盛冬迟看她不躲,也不吭声,只一副摆烂模样:“不是想问为什么买?”
时舒声音带了点哑:“为什么?”
“有个印象深刻的专栏作者。”盛冬迟还是那句话,漫不经心的,“还不信?”
“说不准。”时舒直直盯着他,又说了遍,“谁让你总是坏啊。”
相同的话,说出来的语气,却跟在二手老书店里大为不同。
听着特别像撒娇的可怜,她的下巴尖深陷男人虎口间,被大掌衬得脸小又漂亮,敏感又委屈的黑色小猫咪,不擅长在人前展露出脆弱,释放了点微毫的亲人讯号。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小骗子想耍赖,也不差再让她一回。
盛冬迟收回钳住这姑娘的下巴的手,转而不知道从哪,像是变魔术,修长手指握着根猫咪麦芽小糖人,喂到了她嘴边。
“咬口糖,就答应我不哭了,嗯?”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超会哄老婆·满分·盛茶茶[让我康康]随机50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