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老公 一枚柚
第23章 老公
时舒视线越过身前男人的肩膀,看到不远处的盛绮曼和阿姨,在摆弄着手边的花瓶和装饰,注意力却都在她们这头,一脸揶揄打趣的笑。
“哪来的?”
时舒微微偏回了点头。
“随手买的。”盛冬迟说,“盛女士一直催着让我送你点礼物。”
时舒说:“下次在长辈面前装点样子,你不要送这么贵重的了。”
盛冬迟说:“怕你老公就送个钻石耳坠,就破产了?这种当吝啬鬼又没用的男人,你以后可不能瞧上。”
“成天不正经。”时舒避开长辈目光,不动声色地踩了他脚,“太贵,不合适。”
盛冬迟懒散地笑:“漂亮么,就合适。”
当着盛女士面送的东西,相当是盖棺定论了,时舒脸莫名热了热:“走吧。”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能把漂亮、可爱这种夸人的话,挂在嘴边,说得丝毫不费力,就像喝水吃饭的小事。
盛冬迟说:“就有这么急?”
时舒敷衍说:“嗯。”
盛冬迟说:“行。”
快到的时候,时舒独自下车,在街边店里买了盒德式布丁挞后回来。
车门关上,修长指骨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方向盘。
“买好了?”
时舒说:“嗯,买好了。”
她还在奇怪,这人这么问得多此一举,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他说。
“见老情人,还要特意带点见面礼么。”
这副嗓音咬了点懒,那副特招摇的鼻音和笑意,明晃晃调笑猫儿似的口吻。
时舒也不示弱:“这么久没见,当然要找回点初恋的感觉。”
盛冬迟微挑了挑眉头:“行啊。”
时舒没等到回话,心下还奇怪,完全不像他的作风,调笑到一半,就放过人了。
男人唇角噙着抹几分懒散的似笑,瞧着对她去见谁,并没有半分兴致和好奇,认真问上一句,也就是随口促狭和调笑几句,可有可无的态度。
时舒转念又想,毕竟也是,他们婚前约好了私下互不干涉。
说到底,他不怎么在意才正常。
到了地方,时舒从盛冬迟车上下来。
约在了家露天咖啡厅。
时舒提前了点将近十五分钟到,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比起接到电话时,那种猝不及防、没有防备,从而掀起内心惊涛骇浪似的惊栗不同。
经过这些天后,现在的心情反而有种说不上的平静。
只是没想到,对方比她来得更早。
巩杉雯见到来人,双手交叉撑在桌面,她在职场多年,早已不是当初想法容易被看透的愣头青新人,多年没见的诸多感触,压在镇定又体面的表皮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隐隐微颤的指尖,暴露了她不同寻常的心绪。
一时无话。
老友重逢不总是默契,还有席卷而来的不适从的尴尬。
比起陌生人多了熟悉,却分了从容。
时舒坐在巩杉雯对面,点了杯咖啡。
巩杉雯问:“你近来怎么样?”
时舒说:“还好,工作稳定,家人也身体健康。”
巩杉雯说:“那就好。”
时舒问:“你呢。”
巩杉雯说:“老样子,要到年末了,公司越来越忙,加班和出差是常事。”
时舒拆了那盒德式布丁挞,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
巩杉雯看到:“从前我们就经常吃这家,没想到现在还能买到。”
时舒说:“我也是这两天刚好经过,发现竟然还开着。”
巩杉雯说:“味道还是跟以前一样,你看着好像也没怎么变。”
时舒说:“越来越大,怎么可能没变。”
巩杉雯说:“我们之间还是变了蛮多,在以前,我们从不会这样说套话,就像两个成年人的寒暄世故。”
时舒开了点玩笑:“过太久了,说实话,我就在见到面前的路上,都还在挖空心思,想着第一句话,到底该说些什么。”
巩杉雯说:“我也是。”
无足轻重的一句玩笑话,让她们之间的氛围变得轻松了点。
话题开了个闸子,剩下的就变得简单了许多,她们谈起这些年的事情。
时舒说她当老师,第一次被学生庆祝生日的不好意思,教师生涯过久了的琐碎和无奈,巩杉雯说她从事传媒行业,摸打滚爬后总算学会了妥协和世故。
太糟糕的那些,她们一笔带过,只有零星的几句,背后的那些复杂情绪,只有自己清楚,剩下的就只是平平淡淡那些年。
巩杉雯戴上面具太久,提起从前,眼眸竟溢出少女般的光彩:“你还记得吗?我永远忘不掉我们去北欧那次,手里没钱,所有的资金都用到了路费和设备上,到了那里,我们在贫民窟里住着,只能一边打小时工,一边想办法,又从北欧一路跟到非洲,被抢劫过,躲过非法枪.战,还被犀牛攻击过,现在想想,那是群多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那样医疗界响当当的大人物,竟然被我们这群无名之辈给拿下来了。”
时舒说:“我们当时还自嘲是无名之辈,明明没什么胜算,每天还是像是注射了兴/奋剂,一个还比一个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她当然记得,甚至只是提起,还能想起当时灵魂仅因为兴奋的战栗。
当初在他们这群人里,最大的不过二十三岁,最小的才刚刚过十八岁的生日。
那时候她是真的盲目又天真、充满稚气又不现实地以为,他们能有可以撬起梦想支点的未来。
也就没能想到,在现实和利益面前,什么都是一击即溃。
那阵烟花熄灭后的短暂的激动里,一时只剩下沉默。
现在跟过去的反差太大,物是人非,过去有多炽烈,多璀璨,就衬得如今的现实,究竟有多落寞。
时舒知道她们不约而同地清醒:“出去走走透气吗?”
巩杉雯说:“嗯。”
他们出门透气,只是走了走,就拐进了家开在商圈楼层里的书店,她们从前能走得最近,就是兴趣相近,也聊得来。
在书店的这座小城里,暂且忘了现在的时间,现在的自己。
等到聊得尽兴,到了书店门口的时候,无声黄昏已经悄然来临。
巩杉雯到现在已经放松了很多:“其实这么多年,一开始我是不太敢联系你,到了后来,时间越来越久,好像已经再也没有了能联系的理由。”
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时舒就知道早晚会逃不过这个话题。
时舒说:“如果是为了当年的事,你不用愧疚,说到底,当年谁都有自己的难处,我知道不是谁的错,这世上也没有谁是完人,所有的事情都能妥当地握在手里,你重情义,责任心重,觉得自己没有履行承诺,我也有自己的意气用事和错处。”
“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放下了。”
巩杉雯问:“放下了,可认命了吗?”
时舒默了默。
巩杉雯说:“对不起,这么多年了,我不该说这话试探你。”
“可是,我就是觉得可惜……你懂吗。”
时舒敛了敛神色:“杉雯姐,你我都清醒地知道,那是我们这辈子都回不去的青年时代,永远不会再有年少时那种敢于孤注一掷的勇气,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气。”
她微吸了口气:“怀念只是因为我们永远失去过了,在心里不断地美化那条没走过的路,直到完美,可毕竟,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有些过去,注定只能留做回忆。”
巩杉雯听了,还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张单薄的纸张,展开,塞到了她的手心。
“时舒,你收下它,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平静的生活。这是份求职申请表,我会为你内推,无论是明天,还是后天,十年,还是二十年,你如果有愿意的那么一天,只要我还有能力一天,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深黑的眼睫垂落,时舒看着手心松攥着的这张求职申请表。
“杉雯姐,谢谢你。”时舒唇角很轻地微弯了点,“这份求职申请表,我收下了。”
另一边,渠达集团总部所在大厦,ceo办公室内。
盛冬迟起身,随意系上深色手工西装的单排粒扣:“劳烦程秘书送客。”
徐今野懒撩了撩眼眸:“您来一趟儿,够不认生的,倒使唤起我秘书了。”
盛冬迟只当没听到:“方便?还是说,这种小事儿,都要请示你老板。”
旁边送文件的程嘉,被点名,朝着办公室前的自家老板瞥去了眼,神情无动于衷,应该是默许的意思。
于是程嘉做了手势:“盛总,请。”
“我送您。”
他们乘坐的是ceo专用电梯,程嘉刷了专用卡,整个集团上下,能有资格使用这座电梯的人,一手都能数清。
“程秘书。”
程嘉端着礼貌得意的笑容:“盛总,是有什么事?”
盛冬迟说:“你家老板够心黑,大周六都祸害你上班。”
程嘉保持礼貌,内心狠狠赞同,面上却保持礼貌镇定:“秘书的时间,都是跟着老板走。”
盛冬迟走出电梯前说:“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
这倒是让程嘉很意外的话,她跟这位盛总从来没有私交,要生拉硬扯,也只能论到她那位好友身上了。
就这?还跟她说绝对没有丁点的奸情,等她忙完了,一定要好好当面审问。
程嘉刚回到办公室,就听到句。
“程秘书,注意你的身份。”
程嘉开口前,安慰自己是在挣钱:“盛总是渠达的重要合作伙伴,您是我老板,我是您的秘书,妥当处理好您的客人,是我的职责。”
徐今野没抬眼,握笔签文件。
“注意你徐太太的身份。”
“还是说,领过证的事儿,需要我帮你回忆?”
“……”程嘉觉得一时冲动害人,钞能力更是害人,又想到那笔忍完一年就能高枕无忧的合同,脸上露出漂亮又敬业的笑容,“徐总,您千万放心,在合约存续期间,我这整颗心整个人都是您的。”
徐今野颇为玩味地挑眉:“说清白些。”
“我不搞包/养那套。”
程嘉:“…………”
“无论是上班,还是下班,您都是我唯一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