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临春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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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承心头一寒,拱手道:“圣上,可要属下将这一干人等缉拿归案?”

“不急。”楚域眼中闪过凛冽寒意,“朕倒要看看,他王靳到底能做到何种程度。”

“用鱼胆混合明矾水将题目抄在纸上,再明码标价将考题泄给举子,真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陆观承听出楚域话中的怒意,垂下头不敢出声。

楚域站起身,走至殿角的香炉前,眉眼阴郁:“陆观承、隋屿,你二人给朕紧盯着他们,但凡有嫌疑之人,尽数记录在册,留待查看。”

“是。”陆观承应下,旋即抬起头,神色间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楚域扫过一眼。

陆观承觑着楚域的脸色道:“既然已有证据,何不直接将王靳等人一网打尽?”

楚域眼中恩威莫测,睨向隋屿:“你也是这般想的?”

隋屿眼皮一颤,回过神,将楚域方才的问话在脑中过了一遍,才道:“微臣以为不然。”

楚域点了点指尖:“说说你的看法。”

“禀圣上。”隋屿抬起头,玉面发寒,“其一,王靳等人所为,皆是手下党羽层层转述,单面联系,便是捉了王靳,他们只需咬死不认,将罪责推脱下人,便可金蝉脱壳。”

“其二,世家根系深植,牵一发恐动全身。”

“王靳如今作为世家之首,背后姻亲、门生故旧盘根错节,遍布朝堂,骤然发难,恐引起狗急跳墙,在朝野制造更大混乱。”

“杀王靳事小,引得百姓受苦事大。”

“此案所涉,恐怕不只买卖题目,更涉及其巨额银钱流向何处?结交哪些官员?除了科场,可还有吏部铨选、地方税赋?”

“臣以为,当外松内紧,里间其盟,趁其掉以轻心,再一举将其拿下。”

楚域转向陆观承:“可明白了?”

陆观承默然。

“就按隋屿说的办,退下吧。”

“圣上...”

“还有何事?”

陆观承觑了隋屿一眼,犹豫道:“姬家三郎...似是也同那些人有关系...”

楚域面色不变,眼中却有山雨欲来之势:“说清楚。”

陆观承、隋屿走后,楚域垂眸看着案上的折子良久,才冷嗤一声将折子合上,扔去一遍。

他长指捻过案上那张长长的贡品礼单,扔给黄海平:“念。”

黄海平手忙脚乱地将单子接住,垂首恭声地挨个儿念着。

南诏盛产香料、药材、玉石、首饰与布匹等物。

楚域阖眸听着,不时出声点出几物,待礼单念完,才叩了叩御案道:“将朕圈出的这些东西送去颐华宫,旁的按规矩赏赐各宫。”

黄海平应了声,余光瞥见圣上冷漠的脸色,心头一颤。

楚域将殿内伺候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复又拎起那封奏折,眼中神色明明灭灭。

姬家...累世清流,偏生玉妃一入宫,姬家这一辈就入了朝堂,二者之间...

楚域垂下眼:“春闱前,安排姬家老夫人进宫面见玉妃。”

钟粹宫中,崔嫔和怜才人一道领了赏。

怜才人垂着眼,目光从白芷捧着的那匹靛蓝色贡缎上扫过,最终落在崔嫔身后那些显然更好的衣料上。

论恩宠,她超过崔嫔不知凡几,可真遇见阖宫赏赐这样的事儿,位分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怜才人心中泛起一丝涩意,朝崔嫔行了一礼便要回去,却被崔嫔温声唤住:“怜才人留步。”

崔嫔端庄一笑:“那匹绮罗缎的颜色艳丽,正要衬才人这般夺目的容色才好,不若便送给才人罢。”

静岫将那匹绮罗缎捧在怜才人面前,香妃色的绸缎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怜才人一怔,眼神瑟缩,连忙摇头:“这是圣上赐给您的,妾怎能夺人所好。”

她敛尽眼中的艳羡,冲崔嫔行了一礼,回了临水居。

玉照殿中,静岫小心往香炉中添了块玉兰香,担忧地望了眼崔嫔的脸色。

自方才领了赏回来,崔嫔一人独坐案前已有半个时辰功夫。

静岫小心踱步过去,便见崔嫔手中捻着一卷兵书,双眼却失神地看着案上的赏赐。

她将四周伺候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蹙眉唤道:“主子...”

崔嫔回过神,从那堆赏赐中取了一物:“剩下的都收进库房吧。”

午后的眼光透过雕花窗柩斜斜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拉的细长,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格外孤单。

崔嫔摊开掌心,上头正放着她取出的狼髀石。

她神情专注,指尖缓慢地反复摩挲着粗粝的石面,指腹的微痛一路传进心里。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狼髀石并不珍贵,却有极为特殊的意义,它是成年狼的髀骨,象征着勇武与守护。

在太和城,这东西通常作为少年郎送心上人的定情之物。

姬明弦寄给她的信中曾说,待他得胜还朝,定然赠她亲手猎得的狼髀石,祝她长命百岁,一世无忧。

她入了宫,自然是没那个福分收到姬明弦亲手猎的狼髀石,却也阴差阳错从圣上的赏赐中看见此物。

崔嫔攥着那块狼髀石,扭头凝望着窗外自由翱翔的飞鸟,心中那股无处着落的酸涩愈演愈烈,眼睛酸胀地厉害。

许久,她才松开手指,将那块狼髀石仔细地放入贴身荷包的夹层中。

静岫捧着一沓叠好的衣物步了进来:“主子,浣衣局方才将浆洗的衣裳送了回来。”

崔嫔轻应了一声,看着静岫将衣裳整齐叠放在衣橱中。

静岫一边整理,一边随口道:“说来也奇,奴婢听浣衣局的秦嬷嬷说,怜才人那头似乎许久不曾送衣裳过去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崔嫔眼神一顿,忽然想起来怜才人方才那艳羡又带着小心的目光,心头一动:“静岫。”

“奴婢在。”

“秦嬷嬷可曾知晓,怜才人上回送衣裳去浆洗是什么时候?”

静岫手上动作一顿,很快意识到什么:“主子的意思是?”

崔嫔目光停在衣橱中那沓刚洗过的衣裳上:“本主记得,怜才人往常对送给她的东西,都很是喜欢。”

怜才人出身不好,虽有些恩宠,到底底子薄弱,这宫中上上下下需要打点的地方数不胜数,怜才人又没几个体己钱,手里头一向是拮据的,否则也不会日日往郑贵嫔那头跑。

也正是如此,崔嫔看出怜才人的窘迫,时不时便会令静岫送些东西过去贴补,怜才人回回都喜不自胜。

到底住在一个宫里,崔嫔不介意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帮她一把。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奴婢记得,打从上个月月底起,怜才人那头便对咱们送去的东西百般推辞。”静岫回忆道。

上个月月底,难道...

崔嫔扭过头:“想办法,暗中将消息传给玉妃。”

“是。”静岫应下,随即想到什么,眼神一闪,“主子,这月的家书...”

“不必管。”崔嫔眼神一凛。

“是。”

怜才人身有异样的消息自然不止崔嫔察觉,德芳宫含春殿中,郑贵嫔笑吟吟听完了秦嬷嬷的禀报,冲霜色使了个眼色。

霜色笑吟吟地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秦嬷嬷手中:“难为秦嬷嬷跑这一趟,这是我家主子请嬷嬷吃酒的。”

秦嬷嬷一张脸堆满笑意,忙伏了伏身:“老奴当年幸得大长公主相助,这才当上了浣衣局的管事,如今能帮上主子您,是老奴的福气。”

寒暄几句,秦嬷嬷识趣告辞。

霜色送完人回来,口中愤愤道:“原以为怜才人是个乖顺的,没成想竟也有事瞒着主子。”

郑贵嫔浅笑:“在这宫中,谁不是为了挣个好前程,她若真有了大造化,瞒只怕恨不得瞒着所有人。”

霜色听得一顿,犹豫道:“那主子准备怎么办?”

郑贵嫔还未说话,就听白纻在外禀道:“主子,温贵人求见。”

“请她进来。”郑贵嫔看了霜色一眼,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亲自出去迎了温贵人。

温贵人一进来,眼睛就亮晶晶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气。

她还没坐稳,就斜着身子冲身后招了招手:“芷衣,快拿上来。”

芷衣手中捧着个朱漆托盘,上头放着一支鎏金缧丝嵌孔雀石蝴蝶步摇。

“姐姐快瞧瞧,方才内务府的人送来的赏赐,这步摇雍容华贵,最衬姐姐通身的气派。”温贵人眨了眨眼。

郑贵嫔目光从那步摇上扫了一圈,打趣道:“既是圣上赐给妹妹的,我可不敢夺人所好。”

温贵人脸色一红,嗔恼道:“姐姐惯会笑我,这步摇精细,我这样毛躁的性子可压不住,放在我那儿也是白白搁置着,倒不如送给姐姐,眼下春意浓浓,正是戴这步摇的好时候。”

郑贵嫔一听,果然不再拒绝:“妹妹盛情,我便却之不恭了,只是若要白白受了妹妹的好东西,也是不能的。”

她说着,微微朝后唤道:“芷衣,本宫记得内务府送来的赏赐中,有一串成色极好的珍珠项链,是放在衣橱二层的匣子中?你将它取来,赠给温贵人。”

“姐姐...”温贵人正要推辞,却被郑贵嫔握住手道:“你若再要推辞,便是不将我当做姐姐了。”

说话间,芷衣已将那条珍珠项链捧了出来,珍珠颗颗都有拇指大小,泛着莹润的白光。

温贵人嘴边的拒绝登时咽了下去,话锋一转,笑吟吟道:“既然如此,妹妹便谢过姐姐了。”

郑贵嫔轻轻点了点温贵人的额头:“你啊你!”

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郑贵嫔才亲自将温贵人送走。

回到殿内,郑贵嫔掀了掀眼皮,问芷衣:“方才我的话,可听明白了?”

芷衣点了点头,有些不解:“一切听从主子吩咐,只是万一怜才人...”

郑贵嫔眼中暗光闪烁:“投石问路罢了,是与不是的,都有备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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