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临春月
“王家送她进来,不就是想要个有王家血脉的皇子么,她倒好,说什么也不肯出现在朕跟前,反倒推了旁人出来。”
他眯了眯眸子:“你说,王嫔是什么意思?”
黄海平脊背一凉,当即赔笑道:“奴才不敢妄加揣测。”
楚域没再说话,轻笑一声。
黄海平松了一口气,正要退下,又听楚域不阴不阳的声音传来:“她什么反应?”
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黄海平斟酌道:“奴才瞧着,玉妃娘娘,脸色不大好。”
楚域指尖轻轻一顿,伸出指腹捏了捏额角。
“你去朕私库中,将...”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将那对赤金嵌东珠的凤尾步摇取来,还有那支白玉透雕缠枝莲花簪,一并给她送去。”
“是。”黄海平心里咯噔一下,那对东珠乃是南海进贡的贡品,满匣子中不过拣出这么两颗,个头比皇后娘娘凤冠上的顶珠都大。
这支步摇,皇后娘娘明里暗里向圣上要了好些回,圣上都没给。
“还有,那些个软烟罗,尽数给了她。”
黄海平听到这儿,已然明白几分。
这是怕玉妃娘娘不高兴呢。
楚域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亲自送过去。”
“奴才明白。”黄海平连忙应下,转身出了殿中。
苏月潆看着黄海平亲自送来的一大堆赏赐,不由得咂舌。
侍寝的又不是她,给她送这么些东西做什么?
不过她分得清好来,笑吟吟地接了。
黄海平瞅着空子替自家主子说好话:“娘娘喜欢就好,圣上心里头,还是惦记着娘娘的。”
苏月潆悠悠瞥他一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怀中胖猫的下巴:“你倒是替你家圣上说话。”
黄海平讪讪笑了。
苏月潆指尖一顿,朝黄海平勾了勾唇:“大监跟在圣上跟前多年,最是了解圣上不过,本宫多嘴,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黄海平哪里敢说不该问,忙躬身凑上前去,笑道:“娘娘请问。”
苏月潆睨了他一眼:“圣上对照贵嫔,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这...”黄海平有些为难,“这圣上的心思,老奴如何敢猜。”
苏月潆淡淡看了他一眼。
黄海平心中一紧,若玉妃娘娘问的是旁人自是好说,可偏偏是这照贵嫔。
想到昨日那张纸,黄海平苦着脸,终是暗示道:“娘娘放心,照贵嫔再是如何,也越不过您去。”
苏月潆似笑非笑望他一眼,心里约莫有了数:“本宫知道了。”
“春和,你送黄大监出去。”
春和笑吟吟上前,又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进黄海平手中。
黄海平忙不迭应了声。
春和再回来时,却不是一人,身边还跟着皇后身边的抚琴。
抚琴进了殿中,规规矩矩冲着苏月潆一礼:“奴婢见过玉妃娘娘。”
苏月潆笑:“抚琴姑娘过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事吩咐?”
抚琴应声而起,从身后宫人手中接过一叠册子,上前笑道:“再过几日便是宫宴,圣上对此格外重视,然娘娘近来事务繁杂,特命奴婢将汤水单子和宴席章程拿来,请玉妃娘娘拿个主意。”
话说得极为恭敬,却暗自用楚域压她。
春和站在一旁,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苏月潆面色不变,眼色示意春和将册子接了过来:“本宫知道了,姑娘先回去吧。”
抚琴看着苏月潆敷衍的态度一愣,抿唇道:“玉妃娘娘,皇后娘娘的意思...”
“本宫今日身子很是不适,一瞧这些东西就脑袋疼,姑娘放心,待本宫身子好了,自然会去向皇后娘娘回话。”苏月潆轻声打断她,冲春和笑道:“愣着干什么,还不送抚琴姑娘出去。”
“是。”春和上前一步,拦在抚琴面前,“姑娘请吧。”
抚琴脸色难看,却也不敢和苏月潆闹,当即转身步了出去。
人一走,春和再回来时,脸上陡然沉了下来:“娘娘,皇后娘娘分明是将烫手山芋往您手中塞。”
谁不知道这宫宴中的吃食是最要紧的,多少双眼睛盯着想要下手。
“如今怜贵人有孕,若有人借此机会下手,免不了将责任往您身上推。”春和气恼道:“娘娘可万万不能中计。”
苏月潆轻笑一声,将二妮儿的猫头在手中搓了搓:“急什么,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要替她拿主意了。”
她扫了眼案上的册子,嗤笑道:“当家的是皇后,又不是本宫。”
“拖着呗。”
“拖到她急了,自然自个儿会做。”
“总归圣上就算问责,也是问皇后,问本宫一个妃子做什么。”
苏月潆语气懒散,奇迹般叫春和的心静了下来:“是奴婢无状了。”
“你向来是个沉稳的,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才是。”
“是。”
苏月潆抬手,将二妮儿放开:“外祖母那头可有回信了?”
“回娘娘,老夫人说,三郎君一事,瞧着与王家有些关系。”
“王家?”苏月潆柳眉微蹙,科举案处置的人,大部分是王党,可王家害她姬家做什么?
王家走的是荐举的路子,与姬明弦全然无关。
她与王嫔在宫中也没有过节,王家何必多此一举。
苏月潆眸光闪了闪:“此次科举,宫中都有哪些人的亲眷下场?”
春和一怔,想了想:“崔家旁支、与汝国公府交好的陈家....还有,皇后娘娘的嫡亲弟弟,姜浚川。”
皇后...
苏月潆眸色一暗,目光再度落在那本册子上,多了个心眼。
“知会外祖母一声,叫三表弟注意着姜家那头。”
若真是皇后,只怕一计不成,她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是。”春和点了点头,压低声道:“金总管传来的消息,敏儿那头的事,有着落了。”
“哦?”苏月潆侧眸。
“只是那敏儿瞧着,与宣妃没什么干系,却与慎贵嫔渊源颇深。”春和顿了顿,“据说她一家老小都在慎贵嫔兄长的府中当差。”
“这敏儿原先是潜邸中伺候的,在圣上登基时,同不少潜邸的老人一道进了宫伺候。”
“一开始被分到司药局,后来同几个外头伺候的宫女一道调入颐华宫中。”
“倒是好手段。”苏月潆微微眯了眯眸子,若敏儿真是慎贵嫔的人,费了这般多心思在她身边安插的人,岂会白白给了宣妃。
能叫慎贵嫔做出这般大牺牲的,无外乎是大皇子。
苏月潆想了想,吩咐道:“本宫记得,和敏儿同住一屋的,叫做蕊儿?”
“是,蕊儿是个忠心的。”
“你同蕊儿,去做出戏...”苏月潆低声吩咐几句,春和听得连连点头,眼中不断泛起亮光。
“皇子所那头,你叫金海再加一把火。”苏月潆面不改色,她要慎贵嫔越沉不住气才越好。
当夜,皇子所。
宣华殿中灯火未熄,药味苦涩得几乎压过了熏香,地上一片狼藉,尽是碎瓷与药汁。
宫人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呈着一碗汤药:“大皇子,求您喝了这药吧。”
楚玦躺在榻上,浑身有些发热,一见那汤药抓起便狠狠砸在地上:“滚!给本皇子滚!本皇子才不要喝药,你们这些狗奴才!”
陈嬷嬷忙从一旁跪着爬上前,顶着害怕劝道:“大皇子息怒,大皇子息怒,这是太医新换的方子,一点都不苦。”
大皇子自前几天高热后便一直不曾痊愈,盖因他不肯吃药。
“不苦?”楚玦猛地抓住陈嬷嬷的衣襟,力道大的吓人,“你当本皇子是傻的不成?”
“这苦药汤子喝了有什么用?本皇子喝了两日,还不够难受?”
“滚!都给本皇子滚!”
陈嬷嬷被拽的几乎喘不过气,硬着头皮劝道:“大皇子,求您喝了吧。”
楚玦双眸紧紧盯着她,忽地一笑,那笑意半点不像个孩子。
他忽地松了手,下一瞬,猛地一脚踹在陈嬷嬷心口:“你们以为本皇子不知道?眼看本皇子来了这皇子所,以为本皇子没指望了?”
“一个个的巴不得本皇子病死,好去巴结别人,是不是?”
他咬着牙,怒目圆睁。
殿中无人感应,齐齐跪了一地。
楚玦看着更来气,随手一抓,却发现东西早被砸了个干净。
他愈发来气,抄起一旁的凳子便狠狠砸向最近的宫女。
那宫女不敢躲,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砰——”
凳子擦过她额角,重重摔在地上。
那宫女额上瞬间见了血,却不敢哭,死死咬住唇,拼命磕头。
殿外值守的宫人远远瞧见个小太监回来,抓住救命稻草般迎了上去:“平公公,您可算回来了,大皇子正发着火儿,谁也劝不了,您快进去看看吧。”
小平子生的是个小白脸的样子,声音也温和,闻言笑了笑:“哎,我这就进去。”
他推开门,含笑道:“殿下。”
声音不高,却叫楚玦奇迹般顿了下来,脸色好了不少。
小平子步子不急不缓,像是没瞧见地上的狼藉,含笑走至榻前,目光冲地上的宫人一扫,斥道:“怎么又惹殿下生气了,还不快滚进去。”
宫人们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
楚玦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眸色更深,他转过头,看着小平子:“你去哪儿了?”
小平子呈上一盏甜汤,眨了眨眼:“给殿下取甜汤去了,殿下不想喝药,喝这甜汤可好?”
楚玦缓了脸色,将甜汤接过,抿了一口:“我还以为,你同他们一样。”
小平子是前些天来他身边的,可待他比所有的宫人加起来都好,若是小平子不在,楚玦几乎难以入眠。
小平子笑了笑,宠溺道:“奴才会一直陪着殿下。”
楚玦默了一瞬,乖乖将甜汤喝完,不久便有了困意。
他本还强撑着眼皮,可那困意来势汹汹,像潮水一般。
小平子伸手搂着他:“睡吧,睡吧,奴才在呢。”
楚玦松了口气,渐渐沉入梦中。
小平子垂眸看着他,唇角勾了勾。
不知过了多久,楚玦忽然猛地一颤,眉头死死拧起:“别...别过来...不是我害的你...”
“不...不是我...”
小平子动也不动,安静的看着楚玦挣扎。
就在楚玦呼吸急促时,他才俯下身,凑至楚玦耳边,带着浓浓恶意道:“楚玦...都是你害了我...下来吧...下来陪我吧...”
“是你...是你给庶母下药,害死了你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