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临春月
抚琴低着头不敢应。
皇后磨了磨牙,阴森森笑了一下,问抚琴:“禁军那头,可问清楚了,昨个儿是什么情况?真是宣妃和玉妃救了圣上?”
抚琴垂着眸子,硬着头皮说了:“回娘娘,宣妃娘娘挡剑,是众人都瞧着的。”
“可...可昨儿个暴雨,圣上出动禁军,迟迟不肯回围猎,是...是因为玉妃娘娘...失踪。”
“砰!”皇后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失踪,呵呵,失踪。”
她猛地笑了一声,眼底森寒,哪怕真是苏月潆救了楚域一命呢,她都能捏着鼻子将此事忍下来。
可偏偏,苏月潆连救驾都是假的。
“我姜家世代忠心,我祖父替他稳朝堂,替他压朝堂,什么都献给他们皇家了。”
“这江山他坐的这般安稳,我姜家难道没有一点功劳么?那时候姬家在做什么?”
“本宫不过及笄之龄便得了先帝指婚嫁与圣上,说句少年夫妻也不为过,那时苏月潆在做什么?”
抚琴听着皇后大逆不道的言论,吓得连忙叩首:“娘娘低声些。”
皇后冷冷看她一眼,像是压抑太久,终是止不住道:“本宫和姜家种下的大树,费心费力养活,如今树大成荫,却要叫苏月潆和姬家来摘桃子?”
贵妃!
他竟想册她为贵妃!
抚琴咬了咬唇,小心翼翼道:“娘娘,圣上许是就那么一说,这春闱过后...”
“春闱?”皇后冷笑,“春闱放榜,若是姬明辙再入一甲,她苏月潆可不就是双喜临门么?”
“往后姬明辙有了个做贵妃的姐姐,在这朝中可不是风生水起?”
皇后说着说着反倒冷静下来,眼底的怒意渐渐沉了下去,冷笑道:“贵妃,本宫倒要看看,她这贵妃,到底有没有本事做。”
“你想法子,将圣上有意晋玉妃为贵妃之事,叫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抚琴心尖一颤:“是。”
今夜难以入睡的显然不止皇后一个。
德芳宫含章殿,灯火未熄。
郑贵嫔一身素色寝衣端坐在妆台前,手中梳子抵在发上,迟迟未动。
她一双眸子失神地望着铜镜,脸色苍白,唇色也淡。
霜色小心将宫人都打发了下去,这才上前轻声劝道:“主子,夜深了,您歇一歇吧。”
郑贵嫔忽然将梳子“啪”地一声扣在妆台上。
“歇?”郑贵嫔蹙着眉,“你叫我如何歇的着?”
索性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才未叫旁人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来。
霜色心里一紧,快步上前,将窗又关严了几分,确认四周无人才道:“主子,那棕熊的事,没人能查到您的头上,国公爷会处置干净的。”
“没人?”郑贵嫔闭了闭眼,嗓音嘶哑,“若真查出来了呢?”
霜色喉头一滚,终是没说出话来。
郑贵嫔睁开眼,双眸通红,指节攥地发白。
那棕熊原本只是她与父亲商议的一步棋,围猎之时,山林野兽本就常见,若是安排得当,让猛兽恰好冲向圣驾,而她再在众目睽睽之下相救。
她与圣上都不会有分毫受伤,还能得了救驾之功,何乐而不为。
谁料那王家人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谋反刺杀!还偏生凑巧将那熊放了出来,更是凑巧冲到了圣上面前!
最没想到的是,她和父亲诸多筹谋,竟为玉妃做了嫁衣!
圣上此次震怒,若是当真查出这熊与她郑家有关...
郑贵嫔不敢往下想。
“父亲那头可有消息?”
“国公爷说,已经将负责那熊的猎户处置干净,趁乱将一切都推到王家的头上。”
郑贵嫔依旧不安心:“陆观承那人不好糊弄,叫父亲千万做仔细些。”
所幸有一场暴雨冲刷了痕迹,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线索断了。
霜色安慰道:“主子放心,就算是野兽失控,也同您没有半分关系。”
郑贵嫔吐出一口气,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倒是王梵,她还没出手,王梵就自己把自己作死了,虽有些大快人心,可到底不解气。
思来想去,郑贵嫔还是暗恨玉妃好命,分明什么都没做,竟将好处全都捡了去。
夜色渐深,漱玉斋。
院中的树影被月光拉的极长,枝叶在风中轻轻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慎贵嫔到底宠爱楚玦,照着主殿的房间在楚玦屋外也挪来了这么一颗梧桐树。
只是楚玦回宫的第一夜,却睡得不怎么安稳。
内殿灯火已熄,只余下床榻前一盏小小的琉璃夜灯,照着楚域睡着的小脸。
小平子哄着楚玦喝完安神汤,便一直安稳睡在外间。
笃——
楚玦在梦中微微皱眉。
笃——
笃——
又是两声,比方才更重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着窗柩。
窗柩被吱呀一声撞开一条缝,夜风瞬间顺着这条缝灌了进去。
楚玦被吹得一冷,伸手去抓身上的被子,嘴里含糊唤道:“小平子...”
笃——
骤然一声,击地窗纸发出簌簌声。
楚玦有些恼怒地睁开眼,朝着来声处瞪了过去。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映出一个极矮小的影子,头微微歪着,脖颈像是断了一样。
楚玦吓得浑身一颤,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半点声音不敢发出。
影子忽然抬起手。
“啪!”
一只血红的小手印,慢慢浮现在窗纸上。
鲜红的,湿漉漉的。
楚玦瞳孔猛地一缩,想要尖叫,却害怕将那东西引进来。
很快,那影子似是发现了楚玦的位置,作势便要顺着窗缝挤进来。
窗外风声乍起,伴随着一阵极轻极轻的孩童笑声。
“哥哥...”
“为什么要杀我...”
“我好冷...”
“哥哥...”
“来陪我...”
“还我命来...”
楚玦浑身发颤,手指死命攥着身下的锦被。
那影子猛地一撞,窗缝更大了些,窗纸被顶的鼓起。
楚玦眨了眨眼,几乎快要看清那张脸,一张没有五官,血肉模糊的脸。
那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是你——”
“是你杀了我——”
“你还我命来,啊——”
“啊——”楚玦猛地尖叫起来,整个人死死往床后缩,埋在锦被中撕心裂肺地尖叫道:“救命!小平子!救命!”
“快来人啊!救命啊!”
外头守夜的小平子被这声惊醒,提着灯笼便冲了进来。
“殿下!”
宫人们涌了进来,殿内灯光骤亮。
楚玦缩在被窝里,伸出手指指着窗户,撕心裂肺哭喊道:“有鬼!有鬼!外面有鬼!”
小平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见窗纸干净的很,什么也没有。
只有窗户敞开了一条缝,被风吹得微晃。
小平子上前,伸手推开窗户,只瞧见一片夜色。
他顺手将窗户关上,却在拉窗户时,目光微微一滞,随后轻轻抚了抚窗台,将窗户彻底关上。
楚玦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筛子,口中不断喃喃:“鬼,有鬼。”
小平子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迅速过去将楚玦抱住:“殿下别怕,哪有什么鬼,什么也没有,奴才在呢。”
楚玦却死死抓着他衣襟,力道之重几乎揪着小平子的肉:“是她,是我害了她,她全烂了,全是血,是妹妹。”
小平子眸光一动,垂下眸道:“殿下是做梦了,不过是个噩梦罢了。”
“不——不是梦!”楚玦疯狂摇头,几乎快要崩溃,“她方才就在窗外,她说好冷,要我下去陪她,就是她!”
这般大的动静总算惊动了慎贵嫔,她披着外衣匆匆而来,怒目而斥:“怎么回事。”
一见楚玦的惨状,慎贵嫔心疼至极,连忙上前抱他:“玦儿,是母妃,别怕。”
话音未落,大皇子猛地挥手,一拳狠狠砸在她肩上:“走开!都怪你!”
他又踢又打,疯了一般。
“都是你害的,你说不会有人知道,你说没事的,都怪你!”
“是她肚子里的那个贱种回来了,回来找我索命了。”
慎贵嫔脸色瞬间煞白,忙喝斥道:“玦儿!住嘴!”
楚玦却挣脱开,指着窗外:“是她!方才就是她!”
慎贵嫔兀自镇定,压低声音道:“胡说什么,哪儿有什么鬼!”
大皇子忽然停止挣扎,死死盯着窗户,眼神空洞:“她...她还在...”
话音刚落。
窗户突然啪地一声,猛地撞了一下。
慎贵嫔整个人僵住,一股冷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巧月忙过去看了回来,轻声道:“主子,是窗户没关好,被风吹了一声。”
慎贵嫔眼皮一颤,环视四周道:“大皇子被梦魇着了,方才有些不清醒,这些话,谁若是敢传出去,就别怪本主不顾念主仆情分了。”
“是。”宫人们齐刷刷跪了一片。
慎贵嫔这才命众人都退了下去,伸手安抚着楚玦道:“没事了,都没事了。”
不料楚玦猛地将她推开,恶狠狠道:“我不要你,我要小平子!”
慎贵嫔心口一痛,看着大皇子不敢置信道:“你不要我,玦儿,娘亲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居然...不要我?”
楚玦冷冷看着慎贵嫔,转身攥着小平子的衣袖。
巧月见母子俩僵持不下,上前劝了几句,慎贵嫔这才哀哀切切地望着楚玦,话却是对着小平子道:“罢了,既然大皇子喜欢你,你便好好伺候着。”